第192章 遇冤家 生死难料

辽东营州向西的乡道上，狂奔着两匹马车，天亮到天黑，复又亮起，人和马实在是都跑不动了。

尉三和成旌停在一处破庙门口。

破庙荒芜，门口杂草丛生，牌匾都垮了大半。

成旌从马车上跳下来：“你说什么？你在城里看到冯家人和乌丸人碰头？”

尉三大喘气，用衣袖扇风：“悄声些，眼下还没离开营州地界，我可不想被那活阎王逮住！”

成旌无语，他还没有真正领略到乌丸人的厉害，以及铁弗骁的狠辣，不知道那人对尉三来说，已经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心理阴影了。

“嗐！要我说，你就不该多管闲事去瞅那一眼，这些好了，非得逃得跟孙子似得~”

尉三白他一眼，将壶里的水一饮而尽，催促道：“赶紧的，歇会儿就行了，这还没离开辽东呢，被抓到咱俩都得死。”

成旌不急不慌，取了一捆干草喂给马儿吃，嘀嘀咕咕：“要抓也是抓你，我又没惹他们！”

尉三脑袋里想着事，没太听清，说：“你不觉得奇怪吗？冯家是朝廷的人，一方封疆大吏，怎么会和乌丸人暗中接头？”

成旌继续漠不关心地喂草：“鬼鬼祟祟肯定不是干好事。”

“半夜三更私下会面能是什么好事？铁定没憋好屁，就是不知道在密谋些什么？”

尉三猛地回头：“欸你说...有没有可能他们...?”说到一半他顿住了，只是灵光一闪的瞬间，话到嘴边又说不真切。

“有没有可能怎么？”成旌问。

尉三没说话，他知道铁弗骁和贺韬韬的关系不一般，也知道铁弗骁这个人心狠手辣，刚刚灵光一闪的瞬间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那预感和贺韬韬有关。

他脑子噌地一热，一把揽过成旌耳语了两句。

成旌疑惑皱眉：“你认真的？”

尉三挑了下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成旌：“那还耽误什么，赶紧走，给头儿报个信。”

成旌刚要走，尉三又一把揽过来：“走肯定得走，信肯定要报，但这事不能莽着来。”

成旌：“？”

尉三贼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心中有了计较，悄声说了句话。

成旌先是一愣，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你让我返回去打探消息？你脑子没事吧？”

“那营州城被你描述成龙潭虎穴之地，我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吗？”他冷哼一声，忍不住用手指着尉三：“你可真损，尽出些馊主意！”

尉三嘿嘿一笑，讪讪道：“这不是你身手好嘛，我要是有你这身手，我绝对自告奋勇。”

成旌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被耍了，摇头道：“不行不行，风险太大。”

尉三本想独自开溜，但见成旌不上当，退而求其次地说：“那这样，咱俩赌一把，输了的那个人留下来查明情况，赢的人带药材先走，怎么样？公平吧！”

成旌想了想，点头：“那还差不多。”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尉三四仰八叉地瘫坐在地上，脸上写满了错愕和苦恼。

怎么会呢？在玩骰子这方面，自己可是个中好手，怎么会输给成旌这个愣头青？

然而事实是，他确实输在了他最拿手的比点数，猜大小这一行当上。

看见成旌把他那辆马车上的药材全部搬到了自己马车上，嘴角的笑意是憋都憋不住。

把尉三的马车搬空，他笑呵呵地塞了个瘪瘪的包袱给尉三，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尉三爷，这包里有些吃食和银钱，绝对够你住上好的客栈，兄弟我就先走了，咱们石方城见。”

尉三瞪着他，玩骰子输了想耍赖，可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赢，只能坐在地上干瞪眼。

“滚滚滚！”他烦得很，随意挥了挥手。

成旌倒也不啰嗦，笑呵呵地坐上马车，朝尉三行了个抱拳礼，道：“愿赌服输，这是你提议的，可不能赖账！“

尉三朝他扔石子：“滚吧你！”

成旌道：“好，走了。”

临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热心肠地嘱咐了两句：“尉三爷，若是遇到危险记得拔腿就跑，切莫多管闲事。”

尉三烦死他了：“要你管！”

成旌没再多留，挥动马鞭，带着沉沉一马车的药材离开了。

尉三见人走远，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尘土，忿忿道：“查个屁，你当爷傻啊，还真听你话乖乖地去查消息？我就这么走，谁还能拦着我不成？”

他将空马车和马匹顺到破庙的后院，很是嫌弃地一脚踢开挡路的门板，找了个空旷的位置坐下。

歇了好一会儿，直到天色越来越沉，他的花花肠子又开始偷溜溜地转起来。

这会子估计成旌没走太远，若是自己现在就跟过去，万一路上碰到了还不好解释，耍赖归耍赖，但不能让人发现了去，不然赫赫威名的尉三爷传出耍赖的名字也不大好听。

他将就着把马匹解开绳索，牵到角落的杂草堆让它吃点草，自己则是往车板上一趟，一口干粮一口水地盘算着时间，打算等天黑透了再干夜路，应该就不会碰到成旌了。

要他折返回去探查消息？笑话，他是那么敬业的人吗？他可没卖身给贺韬韬打杂做苦力！

这般想着，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睡得很浅，似梦非梦地老是睁不开眼，梦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追赶自己，心也慌得很。

大约是梦魇了，这荒郊野地的木板睡起来可真膈应人，也不知道添玉咋样了，生了没？

意识很清醒，肢体却很混沌，尉三猛地一挣扎坐了起来，胸腔砰砰直跳，额上也是冒出了丝丝冷汗。

稍稍平缓了一下心情准备起身，尉三忽然警觉起来，周围本就是荒芜静谧的，怎么隐约间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攒动，而且听着像是人数不少的样子。

可这里怎么会有人？

他起身蹑手蹑脚挪到前院门口的位置，扒拉开一条门缝向外望去。

只瞧着外头的空地里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粗略数了下，约有百人之众！

而且这些人手握火把，整齐列队成方阵站立，尉三只感觉自己的腿脚有些发软！

人群让开一条路，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骑着高头大马缓步而来，尉三瞳仁放大，然还未来得及震惊，那黑衣男人的背后又来一人，那人戴着一顶白裘毡帽，作胡商打扮。

那人的一双眼睛，似鹰隼锋利，天色渐暗，却莹莹泛着碧光，尉三至死也不会忘掉这双眼睛来自何人，铁弗骁来了。

有兵甲从门外来报：“世子，车辙印行驶到前面的岔路口就不见了。”

尉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果然是追着他们来的。

被称为世子的男人，正好是冀辽侯世子冯黎。

冯黎沉着脸，一言不发。

铁弗骁哼笑一声，打趣道：“世子你猜，若是被那两人逃回去，幽州那边会不会有所防范？”

冯黎脸色更黑了。

“这要是幽州知道了，那京都是不是也...”铁弗骁作恍然模样，叹道：“我怎么隐约记得，三公子是不是还在京都担任要职？”

冯黎看向他，寒意十足地开口：“我冯家并未动作，只要我现在撤兵，没有人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反倒是你，该想想如何向你们的王庭复命。”

铁弗骁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朗声笑道：“二选一的生死抉择，世子居然还在犹豫！”

“与我谋，尚能有一息尚存，难道你们冯家还真指望皇帝回心转意不成？”

他猛地靠近，压低了声音说：“是做自由的辽东之王，还是做中原朝廷的狗，你想清楚了！”

冯黎与铁弗骁二人四目相对，眼中火光四起，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真的还能回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