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死路空洞（17）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飞刀的寒光在浓雾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直刺云澈的咽喉。

云澈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反应。

他侧身，飞刀擦着他的脖颈掠过，钉在身后的废墟上，刀尾还在嗡嗡颤动。

他转头。

浓雾深处，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那身影和他一样高，一样瘦削。穿着深色的便服，脸上戴着一张面具，遮住额头到鼻梁，只露出下半张脸和眼睛。

面具人。

他站在那里，右手还保持着投掷飞刀的姿势。

那双眼睛透过面具，直直地看着云澈，眼神里带着那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哟，又见面了。”他开口，声音带着轻微的混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云澈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跟踪我。”云澈说。

面具人歪了歪头，那动作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嘲笑。

“跟踪？不。”他说，“我只是……恰巧路过。”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云澈，落在他身后那个老妇人身上。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光——像是兴趣，又像是怜悯。

“不过你倒是挺有意思。”他说，“什么时候开始，你也学会管闲事了？”

云澈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面具人，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收紧。

面具人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在这死寂的空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别紧张。”他说，抬起双手，做了一个“放轻松”的手势，“我今天不是来打架的。”

话音刚落。

他的手猛地一扬。

一柄飞刀脱手而出——不是射向云澈，是射向他身后的老妇人！

云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任何犹豫。

身体爆发出极限的速度，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那个方向冲去。

他的右手同时抽出幽影刃，在飞刀即将命中老妇人的瞬间——

“叮——”

金属相撞的脆响。

幽影刃精准地磕飞了那柄飞刀。

但面具人的第二刀已经出手。

这一刀的角度更刁钻，速度更快。云澈来不及调整姿势，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在老妇人身前——

“噗。”

刀刃入肉的闷响。

那柄飞刀钉进了云澈的左肩。

鲜血溅出，在浓雾中划出一道细小的弧线。

云澈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晃，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在老妇人身前，幽影刃横在胸前，目光死死盯着面具人。

面具人收回手，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光，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替她挡刀？”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了？”

云澈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面具人，右手握紧幽影刃，准备迎接下一击。

就在这时——

身后的老妇人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云澈猛地回头。

柳知白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老妇人身边。

他伸出手，按在老妇人的肩膀上，那双平静的眼睛看向云澈。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某处。

那里——

废墟的墙壁上，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

那缝隙里涌出浓烈的紫色光芒，以太能量在其中翻涌，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空洞裂隙。

随机传送，进去之后，不知道会被扔到哪里。

柳知白看着云澈。

然后他拉着老妇人，一步跨入那道裂隙。

紫色的光芒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裂隙开始缓缓合拢。

云澈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犹豫。

转身，朝那道裂隙冲去。

面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喂，你——”

云澈没有理会。

他用尽全身力气，在裂隙完全合拢前的那一瞬，纵身跃入。

紫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

面具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裂隙彻底消失。

废墟重新陷入死寂。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这空荡荡的废墟里显得格外诡异。

“差不多了。”他说。

他转身，朝浓雾深处走去。

那黑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以太的微光里。

——

云澈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条汹涌的河里。

周围是无尽的紫色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以太能量像潮水一样涌来，挤压着他的身体，撕扯着他的意识。

左肩的伤口在剧烈作痛，鲜血在光芒中飘散，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珠。

他不知道自己被冲了多久。

几秒。

几分钟。

然后——

“砰。”

他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冲击力让他的身体翻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一根柱子才停下来。

后背传来剧烈的疼痛，左肩的伤口又渗出新的血。

云澈咬着牙，撑起身体。

他睁开眼。

然后他愣住了。

这里——

这里是一个商场。

一个废弃的商场。

头顶的天花板塌了一大片，露出上面黑漆漆的空洞。

破碎的日光灯管垂下来，摇摇欲坠。

周围是一排排倒塌的货架，上面散落着各种商品——发霉的衣物，生锈的罐头，落满灰尘的玩具。

地面上铺满了碎裂的瓷砖和玻璃渣，踩上去会发出刺耳的声响。

远处的自动扶梯早已停止运行，上面堆满了杂物。

商铺的招牌歪歪斜斜地挂着，有些已经掉下来，砸在地上。

那些招牌上的字迹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服装”“餐饮”之类的字样。

空气里弥漫着腐朽和潮湿的气味。

那些淡紫色的光点在空气中飘浮，偶尔聚成一团，又很快散开。

这是一个商场。

不知道被遗弃了多少年。

云澈撑着膝盖站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快速搜索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看见了。

不远处，一个倒塌的货架旁边。

那个老妇人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小男孩。

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脏兮兮的蓝色上衣，头发乱糟糟的。

他的小脸很脏，但眼睛很亮，正疑惑地看着抱着自己的老妇人。

“奶奶？”他开口，声音稚嫩，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天真，“你怎么了？你怎么跑进空洞里来了？”

老妇人没有说话。

她只是抱着那个小男孩，死死地抱着。

那双干枯的手在微微颤抖，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小男孩的肩膀上。

云澈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左肩还在流血，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

看着那个老妇人抱着她的孙子，看着她失而复得的狂喜，看着那个小男孩困惑而天真的眼神。

“奶奶，你怎么哭了？”小男孩伸出小手，笨拙地擦着老妇人脸上的眼泪，“是不是迷路了？不怕不怕，我保护你！”

老妇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事……奶奶没事……奶奶只是……太高兴了……”

她说着，把小男孩抱得更紧了。

云澈站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柳知白说过的话。

“这不是你以前会做的事。”

以前的他，不会替人挡刀。

以前的他，不会冲进一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裂隙。

以前的他，不会管什么老妇人，什么小男孩。

但现在——

他做了。

云澈收回目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肩。那柄飞刀还钉在那里，刀身几乎完全没入。血还在流，顺着手臂滴在地上。

他伸出手，握住刀柄。

深吸一口气。

然后——

猛地拔出。

鲜血喷溅，洒在地上。云澈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

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简单地包扎了伤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老妇人和小男孩。

他们还在那里。

老妇人抱着小男孩，小声地说着什么。小男孩乖巧地靠在奶奶怀里，时不时抬头看看她，又好奇地打量四周。

云澈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

“这里不安全。跟我走。”

老妇人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和敬畏。

“谢……谢谢你……”她颤抖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