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苦劝杜松

在杜松所部中军即将开拔之际，人群之中，朱由崧一身银色玄甲，腰间佩剑，带着几名亲卫，趁着大军调度的混乱，快步穿过阵列，找到了正在阵前指挥部队行进的杜松。

朱由崧的真实身份极为隐秘，目前整个明军之中，唯有辽东经略杨镐、东路总兵刘綎，再加上双方寥寥几名心腹亲卫知晓他福王世子的身份，其余诸将一概不知，只当他是刘綎军中一位来历神秘、天赋出众的少年谋士。

杜松自然也毫不知情，只是对刘綎军中出现的玄甲骑兵颇为好奇，听说这玄甲军只听从此人号令。

“杜总兵，请留步，借一步说话。”朱由崧快步上前，对着杜松拱手行礼，语气诚恳。

杜松此刻正忙着整顿兵马，满脸不耐烦，转头看到是朱由崧，眉头微微皱起。他与这位少年并无深交，只知道对方身在刘綎麾下，手下有着一支极为强悍的玄甲虎豹骑，这才愿意停下脚步。

但碍于对方背后那支精锐骑兵，杜松还是耐着性子停下，语气生硬地问道：“朱小友有何要事？本部还要率军赶路，耽误了军情，可不是小事。”

朱由崧见状，也不绕弯子，直接将杜松拉到一旁，避开周围的士卒，压低声音叮嘱道：“杜总兵，你此番率主力西进，一路直奔抚顺，前路多险，万万要小心谨慎，切不可轻敌冒进！”

杜松闻言，脸上露出几分不以为意，却还是耐着性子听着。

“我知晓总兵勇猛无敌，麾下将士皆是精锐，但辽东地形复杂，奴贼又擅长在雪地、山林之中设伏，你切记，见山莫进，遇水莫渡，凡事务必探查清楚，再做决断，万万不可贸然深入！还有，每次扎营选址都要慎重，另外还得派遣斥候前出探查。”朱由崧语气急切，字字恳切。

他深知历史上杜松的结局，便是因贪功冒进，孤军深入，最终在吉林崖陷入后金重围，全军覆没，自己也战死沙场，成为萨尔浒之战惨败的开端。

他必须尽力劝阻，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保住这位大明猛将，保住西路军的数万精锐。

可杜松听完，却是满脸无语，当即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开口反驳：“照朱小友所说，见山不进，遇水不渡，难不成本将的三万多大军，还能从天上飞过去不成？”

他一生征战沙场，纵横边关，蒙古、倭寇都曾败在他的手下，向来是勇猛当先，最不喜这般畏手畏脚的叮嘱。

在他看来，努尔哈赤的后金兵马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根本不堪一击，以他麾下的精锐，足以一路平推，直捣赫图阿拉，何须如此小心翼翼。

“朱小友若是不懂行军打仗，便不必在此多言。”杜松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本将征战多年，还用不着旁人来教我如何排兵布阵。”

朱由崧闻言，心中焦急，却也知道杜松性格刚愎，恃勇自傲，很难听进劝阻，只能耐着性子，继续说道：“杜总兵，我绝非无理阻拦，只是此番敌情不同以往，奴贼诡计多端，吉林崖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你千万切记，切勿贸然攻取吉林崖，那里便是死地！”

这是他最核心的叮嘱，只要杜松不贸然进攻吉林崖，不孤军冒进，便能避开后金的埋伏，西路军便不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

杜松眉头皱得更紧，心中越发不耐，若不是看在朱由崧麾下拥有玄甲虎豹骑这支劲旅的份上，他早已转身离去。

朱由崧见状，又连忙补充道：“还有，贵部所属的重型火炮、火器营，千万要悉数带上，紧随主力，不可脱节！火器乃是克制奴贼骑兵的关键，万万不可因急于进军，便丢下重装备轻装前进！”

他清楚，历史上杜松为了抢功，星夜疾行，丢下火炮、车营等重装备，只带轻兵冒进，最终失去火器掩护，被后金骑兵彻底击溃，这才是兵败的关键。

杜松看着眼前这个一再叮嘱、满脸急切的少年，心中虽有不满，但也察觉到他并非恶意，只是这番话，依旧入不了他的耳。

在他心中，自己身经百战，用兵自有章法，何需旁人指指点点。

“行了行了，本部自有决断！”杜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强硬，“朱小友不必再多言，军情紧急，本部要率军出发了！”

说完，杜松不再理会朱由崧，转身朝着自己的亲兵喝道：“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务必尽快抵达抚顺关，不得有误！”

亲兵领命，立刻传达军令，杜松翻身上马，看都没再看朱由崧一眼，策马朝着大军前方奔去，指挥着西路军加快行军速度，浩浩荡荡地驶入茫茫雪原之中，队伍很快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朱由崧站在原地，看着杜松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与惋惜。

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劝阻，可杜松刚愎自用，根本不听劝，依旧执意冒进，历史的轨迹，似乎依旧在朝着原本的方向前行。

“公子，杜松不听劝阻，咱们怎么办？”身旁的亲卫见状，连忙低声问道。

这些亲卫都是虎豹骑，看到杜松不听劝阻，心中也很焦急。

朱由崧摇了摇头，眼神凝重：“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们也该尽快赶往刘总兵军中，随东路军进发。记住此番出征，务必严守军纪，管好虎豹骑，随时做好应战准备。”

他深知，萨尔浒之战的悲剧，并非一路兵马的失误，而是全盘皆错，即便他拦下了杜松，以杨镐的指挥、其余各路将领的轻敌，依旧难以改变大局。

如今他能做的，只有保住自己麾下的兵力，在这场大战之中，寻得一线生机，尽可能挽回败局。

不再多做停留，朱由崧带着亲卫，转身朝着城外刘綎大军的方向走去。

此次出征的大军人数众多，四路大军依次开拔，从清晨时分宣告誓师出兵，杜松、马林、李如柏三路大军陆续启程，一直到傍晚时分，夕阳西落，余晖洒在皑皑白雪之上，泛着淡淡的红光，才终于轮到刘綎的东路军动身。

刘綎身为大明武状元，手持镔铁大刀，威名远扬，所率兵马虽人数少于杜松部，却也是精锐尽出，战力不容小觑。

刘綎望着身旁随行的朱由崧，感叹道，此次出征，又有不知道多少将士会战死沙场。

随着刘綎一声令下，东路军号角齐鸣，旌旗招展，万余将士踏着积雪，缓缓启程，朝着宽甸方向进军。

朱由崧骑着战马，立于刘綎大军阵中，看着身边整装待发的将士，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雪原，心中百感交集。

漫天风雪之中，大明十万大军分路出征，看似气势恢宏，胜券在握，可他却清楚，这看似雄壮的出征背后，早已埋下覆灭的隐患。

一场决定大明与后金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而他身处这乱世洪流之中，只能拼尽全力，在这场注定的惨败中，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寒风越发凛冽，卷起漫天雪雾，东路军的队伍渐渐没入夜色与雪原之中，朝着辽东深处，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