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劝谏

萨尔浒开战之时，辽东正值深冬，漫天大雪连绵不绝，天寒地冻，滴水成冰。

关外山路被厚雪覆盖，深浅难测，士兵身着厚重甲胄，在冰雪之中艰难跋涉，手脚冻伤数不胜数，兵器铠甲冰冷刺骨，战马不耐严寒，体力极速损耗。长途雪地行军，大军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尚未接战，战力便已折损大半。

其实杨镐本人并非毫无察觉，他也知晓天时不利，大雪阻碍行军，贸然出战胜算渺茫，心中也曾犹豫不决，想要暂缓出兵，等待开春雪化，路况好转之后再挥师北上。

可远在京城的内阁文官、兵部尚书，全然不知关外苦寒实景，只在朝堂之内纸上谈兵，不断下发旨意催促进兵，严令速战速决，早日平定辽东，以安朝堂人心。

上层盲目求快，不顾前线实际战况，肆意遥控军令；前线将帅束手束脚，不敢违抗中枢旨意。

上面胡乱指点规划，下面将士拼死奔波卖命，典型的朝堂乱政连累边关战事。大军还未走出山海关，就已经彻底落入战略被动，天时不占，地利全无，人心涣散。

分兵松散难以呼应，长途后勤不堪重负，军机绝密尽数泄露，主帅误判敌军动向，寒冬暴雪阻碍行军，朝堂施压仓促开战。

无数致命隐患层层叠加，彼此恶性循环。

明军原本碾压级的兵力数量优势，被硬生生打成被动添油战术，一路战败，一路溃败，一路被围，一路逃窜。努尔哈赤占据主场内线优势，集中八旗精锐，来回辗转厮杀，逐一吞掉明军各路兵马。

数万大明边军精锐，就这样在一连串昏招之下，全军覆没。

种种不利条件交织在一起，早在大军出征之前，这场战役的胜算就已然归零。

“真是脑残至极，难怪大明会输得一败涂地！”

营帐之内，朱由崧回想前世惨烈过往，满心无语，怒火难平。

前世萨尔浒大败，根源就是军机毫无保密可言，大军行军方向、出兵时日、粮草囤积地点、各部兵力多寡，努尔哈赤一清二楚。

后金从头到尾明牌作战，从容调度，游刃有余。反观大明各路大军，如同瞎子摸黑，摸着石头过河，敌我不明，路线不清，友军位置不知。

这样打仗，不输才是怪事。

自己这些日子费尽心思，吩咐陈琼香带着麾下精锐虎豹骑，在辽东四处排查奸细、肃清暗探、严防消息外泄，日夜操劳，严防死守。

到头来才明白，最大的内奸、最大泄密源头，根本不是潜藏民间的细作，不是军中普通斥候，而是三军主帅，经略杨镐本人。

所有严防死守，全都沦为笑话。

眼下萨尔浒大战在即，前世悲剧即将重演，辽东十几万大明精锐，眼看就要重蹈覆辙，埋骨白山黑水之间。一旦此战惨败，辽东防线彻底崩塌，后金步步紧逼，大明国运急速衰败，从进攻转为防守，处处挨打，疲于奔命，再无翻身之机。

身为皇室亲王，亲历前世记忆，朱由崧不可能坐视不理。

为保住大明最后的边关精锐，挽回覆灭战局，他别无选择，只能选择暴露自身身份，深夜前去拜见杨镐，直言劝谏，阻止这场注定惨败的出兵计划。

可现实远比想象艰难。

杨镐身为辽东经略，三军主帅，帅帐防卫森严，规矩繁琐至极。没有主将引荐，没有圣旨召见，寻常官员将领都无法面见，更何况他一个私自离藩的藩王世子。

没有名将刘綎在一旁疏通引路，朱由崧连帅帐大门都靠近不了。

夜色深沉，帅帐外守卫森严，持刀校尉目不斜视，死死守住出入口。朱由崧上前表明来意，想要面见杨镐商议军机大事，却被守卫直接拦下。

“杨帅已然安歇，概不见客，请不要为难我等。”

语气客气，态度却无比坚决，没有丝毫通融余地。

前路被阻，军令森严，无法光明正大入内劝谏。朱由崧望着戒备森严的主帅大帐，心中万般焦急，战事不等人，一旦大军如期开拔，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无奈之下，他只能动用自身修真修为，趁着夜色掩护，避开所有巡逻哨兵，悄无声息潜入帅帐深处。

帐内守卫依旧警觉，朱由崧出手干脆利落，瞬间放倒内帐两名护卫，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出现在杨镐书桌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