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俩搬回了隔壁房子。
满满呢,从外祖的房间搬到了阿爷的房间。郑大娘看儿子将大孙的摇篮床搬进房,高兴道:“你安心捞鱼吧,不用担心满满。”
“我不担心他。”
郑则利落地抖了抖儿子的小被,反而提醒阿娘:“您可别高兴太早,小孩长牙没习惯,经常半夜哭着醒来,好好的觉睡成一截一截,没少折腾人。爹累得这两日都没跟马车一起去镇上。”
他回身看了一眼罪魁祸首。
满满顶着一角发青的脑门,安安静静吸吮大拇指,神情认真地听大人说话,如此一看,和他爹口中的“折腾人”丝毫不沾边。
郑大娘满眼慈爱,多好的样貌啊,多乖的性子啊,她说:“那我能没个准备?小娃娃会哭才好,总比难受憋着强。你别管了,你娘我有的是精神和力气。”
说罢笑着逗怀里的大孙,“满满说是不是?喜不喜欢阿奶,喜不喜欢和阿奶一起住?”
小娃娃仰头蹦了一下,又拿开手指,嘴里叽叽咕咕一串回应,祖孙俩你一句我一句,煞有介事地聊起来。
郑则摇摇头,心想反倒是我多事了。将摇篮床垫得蓬松柔软,又将尿布小衣放在椅子上,他便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窗户敞着,冷风一阵一阵往里灌。听到脚步声的周舟扭头看,笑道:“屋里气味浊,换换气再合上,这会儿有点冷,你去别处待一待吧。”
说完依旧拿鸡毛掸子四处掸灰。
“我没事要忙,就在屋里躲懒吧。”郑则走到圆桌前一册册整理搬回来的账簿和稿纸。两人各自收拾着,郑则突然莫名其妙笑了两声。
周舟回头,以为他是看了什么有意思的话本情节,抓着鸡毛掸子凑近一瞧,什么啊,“你拿着一叠裁好的素纸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
“我笑你呢。”
这话可就让人纳闷了,“笑我什么?”
郑则看了看夫郎,嘴角噙着笑一时没言语,似乎在措辞。周舟拿鸡毛掸子往他屁股上轻轻打了一下,催促道:“快说呀。”
“我是笑你,挣了润笔费给家人买这买那,喝的看的穿的戴的一样不落,你呢……”
趁周舟神色依旧懵懂之际,郑则不着痕迹往门口挪了两步,笑着继续道:“拉磨的驴还知道歇,你倒好,牛鼻子穿了,还自己给自己买绳套……”
说完立即逃向门口。
“什么叫给自己买绳套,我只是多买了点纸笔!”回过神的周舟恼羞成怒,举起鸡毛掸子追着要打人,可他哪里有郑则跑得快?追到堂屋早没人影了。
恰好孟辛跑进来喊:“粥粥哥~”
“迎月哥和婶娘学完了,正往这头走来呢!”
夫夫俩搬来隔壁住,上午月哥儿来家学刺绣周舟瞧不着,便托了小孩留意。他摸摸辛哥儿脑袋笑道:“知道了,我这就去喊他。”
“我说辛哥儿怎么抢着出门,告知一声让我来找不就行了,”月哥儿走近院门道,“你一喊两只狗跟着叫,可把人吓一跳。”
隔壁篱笆空地果然又传来两声狗吠,郑则一呵斥,立马又安静了。
“拿着鸡毛掸子干嘛呢?”
周舟低头看,这才想起这东西一直拿在手上,便拉着月哥儿随口道:“我打人呢,没打着。”
嗐,提起来就脸热……收到润笔费后,他对写话本生出更大的雄心壮志,花的第一笔钱就是买纸笔,决心回家仔细琢磨,力求写出更能卖上价的话本。
郑则说他给自己买绳套也没错……
“别管这个了,宁宁在不在村里?我去找你们玩好不好,我给三个小娃娃准备了礼物,还有事情与你们说……”
月哥儿反过来抓他的手,晃了两下,极为欣喜地点头道:“都在,都在,巴不得你来,我给你端茶倒水备小食!”
说定后各自忙碌,周舟干劲儿十足,待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床榻铺得温馨舒服,他找来要带出门的东西。关窗前,他探头往外喊道:“郑则——我去找月哥儿宁宁玩了,你自己在家吧!”
郑则以为夫郎拿话哄他靠近,循着声走来,离窗户远远的。
刚想开口多问两句,和两只狗玩的孟辛就跑来大声道:“我也去!粥粥哥我也去!”说着拔腿奔进后门。
此时,窗户“啪”一声也合上了。
郑则:“……”
追来的两只狗猛地停住,玩耍的快乐戛然而止,各自咬着一截木棍傻傻朝主人看。主人低头瞥一眼,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招人厌了吧。”
周舟领着辛哥儿一进林家院子,就被蹲守张望的武宁抓住,一路拉着人往新房那头走,他无奈道:“宁宁,慢点呀,我还没和秋叔打招呼呢!”
林秋抱着滚滚站在门廊,见两个哥儿一见面就扭成一团,不由笑道:“粥粥别客气,他俩就等你许久了,说话去吧。”
武宁语气中有掩饰不住地激动,他低声道:“弟弟,咱们不用坐小板凳了,我有一个好去处……”
周舟抿嘴狡黠一笑,没吭声。
武宁当他一无所知呢,领着人直奔说话喝茶的房间。月哥儿正站在长桌前摆弄碟子茶杯,摇篮床里坐着两个哼唧玩耍的小娃娃,见门打开,一大两小齐齐扭头。
月哥儿笑道:“终于来了,宁宁差点想亲自去抓你。”
武宁扶着弟弟肩膀推他进屋,得意道:“瞧,这间房是不是特别合适我们相聚聊天?你就说好不好?”
其实屋内陈设极其简单,东西少,显得特别空,只一张石头桌脚垫起来的油亮长桌最为醒目,上面铺了一块碎布拼缝而成的桌布,平添几分趣味。围着长桌的几把椅子应当是临时从厨房搬来的,三把样式都不一样。
因打扫得十分干净,透出一股质朴素雅的气息。
月哥儿说:“这会儿冬天寻不到一株绿草红花,春天就好了,到时锯几个竹筒装花,屋里能有点生气。”
周舟点头说:“真好,我这儿带来了……”
他话没说完,跑去看小娃娃的孟辛惊呼道:“阿福,你的脸怎么了啊?”
周舟走到摇篮床边探看,阿福正好仰起头来,这一下倒让人瞧了个清楚,“呀,脸怎么划伤了!”
脸蛋多了几处红色划痕,伤口细小,有一道从额角划拉到鼻子,横在白胖的脸上极为明显。
周舟回望月哥儿,“这是怎么伤的?”
月哥儿放下茶杯走过来,并不着急解释。
武宁叉腰看两个小孩的反应,突然道:“呐呐,开始了,快看,林景毅又开始了。”
阿福前一瞬还咧嘴笑呢,知道有人关心自己,当即换了一副委屈表情,瘪着嘴,伸出一根肥短的小指头点在自己鼻子上,嘴里呜呜假哭。
武宁十分配合,“哦,哪里痛,鼻子痛是吗?”
阿福可怜巴巴点头。
武宁忍着笑,又说:“哦好可怜哦,鼻子痛,那你吹吹气吧!”
阿福就鼓着脸蛋,努力作吹气的样儿,“噗噗”喷了两下口水,吹完开心了,笑出几粒小牙,一脸得意地看向大人讨夸奖。
武宁简直忍不住笑意,只好将脑袋一低,抵在弟弟后背抖动双肩。
周舟都看愣了。
……这是,干啥呢。
坐在一旁的圆圆半张着嘴,努力偏头去看他哥,这一看重心不稳,往前栽倒了,小娃娃不哭不闹又自己坐起来。
“阿福什么都能听懂呢,快会说话了吧?”
“远着呢,顶多只会指着东西啊啊叫唤。”月哥儿掏出手帕给胖儿子擦口水。
他不理会还好,他一关心,阿福立马旧态复萌,再次瘪嘴呜呜假哭,小手指又放在鼻子上。
不知是真痛假痛,竟真哭出了几滴眼泪,眼看就要委屈大哭,月哥儿无奈哄道:“不痛啦,早就好啦,小爹给吹吹气。”
阿福一听,立马紧紧闭眼。
月哥儿只好往他鼻子上轻轻吹了两下,有点痒,阿福咯咯笑倒在摇篮床里。圆圆瞧见了,扭头看大人,学着他哥大笑一声四脚朝天也躺下了。
乐得武宁弯腰拿脑袋顶了顶儿子,“和你大福哥倒是玩得好!”
“鼻子痛”一事总算含糊过去。
月哥儿小声对周舟解释:“脸是他自己挠的,指甲长了,一不留神挠了个花脸,他哭了我们才发现……”
提起来就心疼。当晚儿子睡沉后,夫夫俩对着油灯用小剪刀仔细剪指甲,月哥儿亲了阿福脸蛋好几口才消去了一点愧疚心情。
周舟说:“可怜的阿福……”
武宁吓得赶紧捂住弟弟的嘴:“可别再说了!叫他听到又演起来,你都不知道他一天要对我们演多少次。”
月哥儿笑着点头赞同。
两个小娃娃玩得开心,三人走到长桌讲话。
“我带了三个拨浪鼓给他们,”周舟从布袋里逐一掏出东西来,“小娃娃玩时得有大人守着,可别敲到脑袋了。”
满满脑门还青着呢!
羊皮鼓面,红色鼓身,桃木手柄,两粒木珠子垂在两侧,很是小巧可爱,武宁三指捏起手柄来回搓动,小鼓“咚咚”响起。
摇篮床的两个小娃娃立马扭头。
三人相视一笑,月哥儿道:“果然是给孩子玩的小东西,很能吸引他们。”
周舟拍拍辛哥儿,“你拿去陪阿福和圆圆玩吧,看着点,别让他们敲脑袋了。”
不久后房间响起“咚咚咚”的脆响。
“这是茉莉花茶,正适合我们喝,”周舟继续掏东西,“我还带了一副对联和几张字,可以贴在墙上装饰。”
“弟弟,拨浪鼓你一带就是三个,怎么还带其他东西?”
“小娃娃是小娃娃,大人是大人,我若没有就算了,我有又能给,为什么不带来?”周舟环顾一圈,“既然这间房是给咱们相聚闲聊,那我也得出一份力才行。”
房间收拾好后,武宁让月哥儿去学刺绣时和弟弟提一嘴,让他有空来玩儿。周舟记在心里,托阿爹帮忙写了几幅字,对联是红纸,几张字是素白宣纸,他写话本都舍不得用的纸张呢!
武宁本就对弟弟十分不见外,客气一句就欣然接受了,和月哥儿一起展开纸张问道:“对联上写着什么呢?快给我俩读一读吧!”
周舟指着宁宁展开的那张红纸:“上联是:春风拂案翻新卷。”
转身又对月哥儿手上那张红纸:“下联是:冬炉煮酒话古今。”
他自己展开手中横批念道:“闲中得味。”
“春天读话本,冬天煮酒聊天,闲暇也不无聊,这个我喜欢,”月哥儿将长长的对联摆在桌上,问白纸黑字那几张,“上头写的又是什么?四……”
“四时佳兴。”
几幅字摊开,三人围在一起看,周舟一个字一个字点着念给他俩听:“晴耕雨读。煮茶听雪。无事此静坐。”
“句子是我想的,不过字是我爹爹写的,我们现在来贴吧?”
月哥儿去厨房弄浆糊,武宁搬了椅子站到房间门口,周舟捧着对联仰头比对,三人忙活出一身热汗才满意坐下。
几幅字往墙上一贴,茉莉花茶香气溢满房间,这时坐在里面,心中果然生出不一样的感觉。
武宁站起又坐下,来回看了好几遍,觉得墨宝和山脚二楼摆的羽毛石头、一楼小房摆的木雕给人感受完全不同,坐着都不自觉变得端正认真,他喃喃道:“这下真像个读书写字的地儿了……”
如此想着,想送圆圆滚滚去学堂读书的念头更强烈了些。
“弟弟,今日带了什么话本?”
说到话本……周舟耳朵热了一下,两根手指转着杯子看向宁宁和月哥儿,小声说:“我有件事想与你们说。”
便把自己写话本赚了钱的事说了。
两个哥儿惊讶对视,没想才一个冬天没聚在一起读话本,粥粥就自己写话本了。
月哥儿站起来摇着他的手追问:“《狐仙山》那本吗?是不是?”
周舟被他摇得东倒西歪,笑道:“不是啦,那一册不能卖钱,我又重新写了一本关于鬼的。”他故意用一种阴森森的语气道,“一群有执念的鬼~”
正中武宁下怀!
他急忙翻找布袋:“那快给我们读一读啊,在哪儿呢?”翻出两本都说不是,武宁更急了,也起身一起摇晃弟弟。
三人挤在一处闹着,直到孟辛高声喊:“呀,圆圆尿了!”
几人这才停下来。
收拾一番后,周舟抱了圆圆,武宁抱了沉甸甸的胖阿福,又重新围在一起说话,“书稿写得不算如何好,书肆不打算印册卖出,说是要删改再卖去别处呢。”
“那我俩不能听了吗?”
周舟想了想,将茶馆听说书一事隐去没说,打算等爹爹有了确切消息再给两人一个惊喜。
于是便说:“能听,我还有底稿呢,等整理好再带来读,今天先听点别的吧!”
孟辛立马搬了椅子坐下。
这一日,三人在小茶室待到日渐西斜才散。
《那个大龄汉子,你要夫郎不要?》第 563 章在 临风书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拿不住铁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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