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唐玖

三天后。

赵寻在新宅的书房里见到了唐玖。

此人的长相让赵寻微微一愣。

不是因为丑，也不是因为帅。

而是因为，太普通了。

三十来岁，中等身材，中等面孔，五官没有一处特别突出的。放在人群里一眼扫过去绝对不会注意到的那种人。

但赵寻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唐玖走路没有声音。

他从门口走到案几前面，大约十步路，赵寻一点脚步声都没听到。

“唐玖。”赵寻看着他，“李将军说你可用。”

唐玖拱了拱手。动作幅度极小，像是怕被人注意到似的。

“马服君。”唐玖的声音也是那种不起眼的，不高不低、不快不慢。“李将军说您要建一支暗队。属下来听吩咐。”

赵寻盯着他看了几息。

然后他把案几暗格里的暗桩名单取了出来，推到了唐玖面前。

“这是秦国在邯郸的暗桩。我不要你打掉他们，我要你监控他们。”

唐玖低头扫了一眼名单，没有拿。

“然后呢？”

“然后，在我需要的时候，通过他们往秦国传我想让秦国知道的消息。”

唐玖抬起头看着赵寻。

那双不起眼的眼睛里，赵寻看到了一点不太一样的东西。

不是冷，不是热，而是一种“我终于碰到一个说人话的主子”的会意。

“属下明白了。”唐玖说。

赵寻和唐玖谈了一个时辰。

谈完之后唐玖走了。走的时候，赵寻还是没有听到脚步声。

赵六从门后面探出头。

“赵大，那人是谁？看着怪瘆人的。”

“以后你会经常见到他。”赵寻说，“或者，你不会见到他。”

赵六打了个寒颤。

赵寻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暗桩。暗队。情报网。假消息。

这些东西离赵寻前世的生活太远了，那个世界里他只需要对付甲方的无理需求和项目经理的追命连环call。

但在这个世界，他得和白起玩这种暗处的博弈。

棋盘上的明棋己经下完了，长平打赢了，上党收回了。

但暗棋才刚刚开始。

赵寻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帛布，“赵寻到此”。

他看了一会，忽然觉得，这西个字不够了。

赵寻拿起笔，在帛布上又写了一行字。

“且看将来。”

写完之后他将帛布叠好塞回怀里。

窗外，邯郸的夜空繁星点点。

赵六在院子里吹唢呐，不知道在吹什么曲子，走调走得惨不忍睹。

赵寻听着那跑调的唢呐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他想好好睡一觉。

......

入冬之前，赵寻做成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上党铁矿开了。

赵魏合资的方案赵偃批了。魏国那边也同意了，晋鄙虽然打仗不行，但回大梁之后在魏王面前把合纵的功劳吹得天花乱坠，魏王心情好，对赵国的合资提议一口答应。

铁矿在上党西部的高平城外十五里处。赵寻让许历从上党驻军里拨了五百人当矿工，都是战后伤残不能再上战场的老卒，干矿上的活倒还凑合。

矿上的技术总管是赵寻从代郡调过来的那个老铁匠。

老铁匠到了矿上之后转了一圈，蹲下来抓了一把矿石看了看，然后站起来对赵寻说了一句话。

“马服君，这矿，是好矿。”

赵寻不太懂矿石。“好在哪？”

“铁含量高。比代郡那个矿好出一截。而且埋得浅，挖下去两丈就见矿层了。”

赵寻让老铁匠估算了一下产量，如果五百人全力开采，一个月大约能出生铁三千斤。

三千斤铁，能打一百把刀，或者五十副甲，或者三百支矛头。

不算多。但这只是开始。

等明年开春扩大采掘面、增加人手之后，产量翻个三西倍不成问题。

赵寻的计划不止于此。

铁矿出的生铁他不打算全部用来造兵器，至少一半要拿出来卖。

卖给谁？

卖给魏国。卖给韩国。甚至，卖给楚国。

铁是战国时代的硬通货。哪个国家都缺铁。赵寻拿铁换粮食、换铜钱、换马匹，这比赵王从国库里掏钱强十倍。

第二件事，盐池。

上党东北部有一处天然盐池，规模不算大，但产出的盐品质极好。

这处盐池以前在秦军手里，秦军占着上党的时候靠这个盐池给前线供盐。现在上党回来了，盐池也回来了。

赵寻让冯毋择派了人去盐池重新组织生产。

盐比铁更赚钱，因为盐是每家每户都要吃的。赵国六百万人口，每人每天吃一点盐，乘起来就是一个天文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