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反噬

赵寻没有声张。

刺杀的事只有亲兵和赵六知道。赵寻没有报官、没有告诉赵王、也没有通知廉颇。

两个活着的刺客被关在了宅邸后院的地窖里。赵寻让廉方亲自看着。

死掉的亲兵悄悄安葬了。赵寻在那个亲兵的坟前站了一会，没说什么。

冯毋择半夜赶到赵寻宅邸之后，看到满地血迹差点拔剑。赵寻把情况说了一遍，冯毋择的脸色变得铁青。

“秦国的死士。”冯毋择咬着牙，“白起这条老狗——”

“骂没用。”赵寻打断了他，“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赵寻说，“这两个人是怎么进的邯郸、从哪里进的、在城里藏了多久、有没有接应的人。”

“我来查？”冯毋择皱眉，“这种事应该交给邯郸的城卫——”

“不能交给城卫。”赵寻说，“建信君虽然跑了，但他在城卫军里的暗桩可能还没清干净。这件事如果走了城卫的渠道，秦国那边马上就知道了。”

冯毋择想了想，点头。

“我用自己从上党带来的人查。”

“要快。”赵寻说，“两个死士杀不了我，但他们不会只派两个。”

冯毋择走了。

赵寻坐在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正房里，开始想一个问题。

白起派死士来杀他，这件事本身说明了什么？

说明白起把赵寻当成了合纵的核心。杀了赵寻，合纵就散。

这个判断是对吗？

赵寻想了一会，觉得白起的判断是对的。

合纵联军里，赵国是主力，赵寻是赵国阵营里除了廉颇之外最关键的人。廉颇负责正面战场，赵寻负责偏师和整个合纵的外交协调。

如果赵寻死了，代郡的两千骑兵没人带，偏师方案首接废掉。楚国那边也会出问题，春申君赌的是赵寻个人的信用，赵寻死了，这份信用就不存在了。

一个人的生死牵动整盘棋，这是赵寻最大的弱点。

白起看到了这个弱点。

那赵寻怎么办？

第一反应是加强防卫，多派人保护，住到军营里去，出门带足够的护卫。

但赵寻很快否定了这个思路。

防得了一次防不了十次。秦国的死士不会只来这一波，只要赵寻还活着，白起就会一首派人。赵寻不可能永远躲在一堆甲士中间过日子。

而且，躲本身就是输了。

你一躲，白起就知道你怕了。怕了就会犯错。

赵寻不能怕。

他需要反过来让白起怕。

怎么让白起怕？

赵寻想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想到了。

天亮之后赵寻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去了丛台见赵王。

赵寻没有告诉赵偃有人来杀他。他只是向赵偃汇报了楚国的情况，然后请求赵偃批准一件事。

“臣要去上党。”

赵偃皱眉：“你不是要回代郡带骑兵？”

“先去上党。”赵寻说，“臣要和廉将军面对面商定联军的整体作战方案。信件来往太慢了。

秦军己经开始动了。“

赵偃同意了。

第二件，赵寻让冯毋择把审讯刺客的结果告诉他。

冯毋择查了一天一夜，结果如下：

两个刺客是三天前从赵国西部边境潜入的，走的是太行山里的小路。他们在邯郸城里有一个接应人，一个在南市开杂货铺的中年人，名叫吕方。

吕方己经跑了。

冯毋择的人赶到杂货铺的时候，铺子人去楼空，后门开着，地上留了一只鞋，走得很急。

但冯毋择在铺子的暗格里搜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竹简。

竹简上写着赵寻宅邸的详细位置，不是普通的地址，而是精确到“宅邸西墙第三段有裂缝可攀、后院第二间厢房窗户朝南、正房门闩在左侧”这种程度。

赵寻看完竹简之后脊背发凉。

这份情报太详细了。

不是从外面观察能得到的，必须是进过宅邸的人才能写出来。

赵寻的宅邸里有内鬼。

他回忆了一下过去两天里进过宅邸的人，亲兵二十个，赵六，冯毋择，以及使节团的两个文吏。

亲兵跟了赵寻一年多，从代郡到邯郸到楚国，赵寻不信他们有问题。

赵六更不可能。

冯毋择也不可能，冯毋择是在赵寻回邯郸之后才来的，而情报上描述的细节是赵寻离开邯郸之前宅邸的状态。

使节团的两个文吏。

赵寻想起来了——他去楚国之前让使节团的文吏来宅邸取过一趟文书。当时赵寻不在家，文吏进了正房拿了东西就走了。

但文吏进正房的时候，有足够的时间观察门闩的位置、窗户的朝向、墙壁的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