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洞房

日落西山。

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遗憾都燃烧殆尽。

霜儿才从城里回来。

身上背着一个大大的包裹，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院门口。

“小姐，你要的东西买来了。”

霜儿将东西放下之后，对着苏清雪说道。

苏清雪点头，将目光从正在给牛放草料的牧歌身上收回来。

然后对着她冷声道：“去把门修好。”

“啊？”

霜儿一怔。

张大了嘴巴，看着那扇被自己方才一脚踹得只剩下半边门框、歪斜在门轴上的破烂木门，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

夜风毫无阻拦地从那个大窟窿里灌进来，吹得屋内的烛火东倒西歪。

“还愣着做什么？”苏清雪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残破的门板上，又冷冷地扫了霜儿一眼，“这是相公的门，修不好的话，仔细你的皮。”

霜儿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地卸下背上的大包裹：“可是小姐……这门都成这样了，奴婢哪会修啊……要不，奴婢去把村里木匠找来？”

“蠢货！”苏清雪低声呵斥了一句，脸颊微红，却还是强撑着气势，“还要不要人看笑话了？自己弄！弄不好今晚你就睡门外！”

说罢，她不再理会一脸苦相的霜儿，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随着包裹打开，一抹鲜艳的红色就映入眼帘。

包裹里面放着的都是红色的喜庆用品。

红烛、红绸、大红灯笼……还有簇新的喜字。

原本冷清压抑、甚至透着几分破败气息的屋子，因为这些鲜艳的颜色，瞬间被注入了一股鲜活的暖意。

夜色降临。

苏清雪拿起一盏红彤彤的灯笼，踮起脚尖，费力地想要挂在房梁上。

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决绝。

牧歌一首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站在牛棚前，身形挺拔却孤寂，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着她为了挂那个灯笼而微微颤抖的手臂，却因为房檐过高，而始终挂不上去。

终于，牧歌忍不住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覆上，轻易地接过了她手中的灯笼，修长的手指一扬，稳稳地挂在了最高处。

烛光透过红纸，洒下一片朦胧而暧昧的光晕。

“相公……”苏清雪转过头，眼眶微红，声音软得不像话。

“挂歪了。”牧歌别过脸，声音依旧冷淡，却并没有收回手，而是修长的手指调整了一下灯笼的角度，让那抹红光正好笼罩在她身上。

“没歪，很好看。”苏清雪笑了，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眼角的泪花还没干，却己满是春意。

她转身又拿起那两条红绸，不由分说地塞进牧歌手里一条：“来，帮我把这个系在床头。”

牧歌握着那滑腻的红绸，指尖触感滚烫，仿佛握着的不是布料，而是她那颗滚烫的心。

苏清雪，拿着红绸，系在床头，打了一个同心结。

这叫永结同心。

这是三年前，村里面的媒婆教苏清雪的，只不过三年前的她，还没来得及打同心结就走了。

牧歌看着苏清雪兴致勃勃地在床头打结，那笨拙却认真的样子，让他原本冰冷的心湖，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小姐……这门……”霜儿还在跟那扇破门做斗争，她实在不好做这活，可苏清雪的命令，她又不敢违背，最后只得用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条把门板钉回去，好在有些门的样子，勉强能遮风挡雨。

不过，看到小姐专心致志的在打同心结之后，霜儿就退了出去，抱着膝盖坐在门口的阴影里，看着屋内两人忙碌的身影，嘴里小声嘟囔着，“真是的……明明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现在又……哼，男人果然都是大猪蹄子。”

“我以后可不能上男人的当。”

屋内，红烛高照，映得满室生辉。

苏清雪拉着牧歌手中的红绸，将另一端系在床柱上，然后退后几步，满意地看着这焕然一新的景象，仿佛真的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本该成亲的夜晚。

“好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牧歌，脸颊在红烛的映照下如桃花般娇艳。

她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那是三年前她未曾给过的承诺，也是此刻她最郑重的邀请。

“相公，吉时己到。”

“我们，拜堂成亲吧。”

牧歌看着苏清雪的手，却是迟迟未动。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红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苏清雪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蜷曲。她眼中的光芒随着牧歌的沉默一点点黯淡下去，嘴角的笑意也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