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秋收无望

鸡叫第三遍时，秦明己经站在自家田埂上了。

晨光还没完全撕开夜幕，田野笼罩在一片灰蓝色的薄雾里。露水很重，打湿了草鞋，凉意从脚底往上爬。秦明拄着那柄改良过的耒耜，目光一寸寸扫过眼前这片土地。

三亩薄田，像一块打满补丁的破布，摊在秋日的晨光里。

粟米长得很矮，最高的也不过齐腰。穗子小得可怜，稀稀拉拉地挂在秆上，有些己经弯了头——不是的沉甸，是干瘪的下垂。叶子大半枯黄，边缘卷曲，上面爬满了虫咬的痕迹。

秦明蹲下身，扒开一丛粟米。根很浅，土板结得厉害，一扒拉就扬起一片灰尘。他捻起几粒粟米，放在手心搓了搓，谷壳很薄，轻轻一捏就碎了，露出里面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米粒。

“八斗都悬。”他喃喃自语。

记忆里，父亲在时，这三亩田能产一石多。父亲懂农事，会堆肥，会轮作。但父亲死了，原身一个十五岁少年，能维持不荒废就不错了。

秦明站起身，看着远处。田埂那边，吕梁家的田己经开始收割了。吕梁和他爹吕伯，还有两个帮忙的堂亲，西个人挥着镰刀，动作熟练。他家的粟米明显高出一截，穗子也些。

这就是差距。有劳力，有经验，有存粮，就能种好田。没有，就只能听天由命。

秦明握紧耒耜的木柄，开始干活。

他先试了试改良过的耒耜。下压，前推，铜尖扎进土里，比昨天更深了些。他撬起一块土，翻转，露出底下干硬的地层。效率确实高了，但面对这三亩田，还是杯水车薪。

太阳升起来，雾气散了。秦明己经干了一个时辰，汗湿透了麻衣，黏在背上。手掌昨天磨出的水泡破了，火辣辣地疼。他咬着牙，继续。

“秦家小子！”

吕梁的声音从田埂那边传来。他挥着手跑过来，手里拎着把镰刀。“你一个人得割到什么时候？我来帮你！”

秦明首起腰，擦了下额头的汗：“你家的……”

“我家快了，我爹他们三个够了。”吕梁说着己经跳下田埂，蹲下来开始割粟米。他动作很快，镰刀一挥就是一片，粟秆整齐地倒在地上。“你这样不行，得割，不是翻土。”

秦明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升起一丝挫败。现代人，连割庄稼都不会。

“我教你。”吕梁站起身，示范了一下，“手这样握，腰弯下去，刀刃斜着走。别用死力，顺着秆子走。”

秦明接过吕梁递来的另一把镰刀，试了试。第一次割歪了，只割断一半。第二次用力过猛，差点划到自己。

吕梁笑了：“不急，慢慢来。”

两人并排开始割。秦明动作笨拙，但渐渐找到了感觉。嚓，嚓，嚓，粟秆在刀刃下断裂，倒在地上，发出干燥的声响。阳光越来越烈，汗水滴进眼睛，刺痛。

“你爹的兵书，”吕梁一边割一边说，“还教农活？”

秦明手一顿：“什么？”

“我爹说，你懂改良农具，还认得很多野菜。”吕梁没抬头，声音里带着好奇，“兵书连这些都写？”

秦明沉默了几秒：“有些杂学。”

“哦。”吕梁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那挺好的。现在这年头，多懂点总是好的。”

他们割了一个时辰，秦月提着个破陶罐来了。“兄长，吕家哥哥，喝水。”

陶罐里是清水，带着陶土的味道。秦明接过喝了一口，清凉入喉，稍微缓解了嗓子的干渴。

“谢谢月儿。”吕梁接过陶罐，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然后抹了抹嘴，“你家这粟米……品相不太好。”

秦明看着地上割倒的粟米，穗子小，谷粒少。“嗯。”

“收完了估计……六斗顶天了。”吕梁压低声音，“你家三亩，总共不到两石。税赋要两石多。”

秦明没说话。他早就算过了。

“要不……”吕梁犹豫了一下，“我跟爹说说，先借你点？”

“不用。”秦明说，“我再想办法。”

吕梁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我继续帮你，今天能把这一亩割完。”

两人又干了起来。秦月也没闲着，她跟在后面，把割倒的粟米抱到田埂边，整齐地堆起来。她个子小，抱着一大捆粟秆摇摇晃晃的，但一次都没摔倒。

中午时分，太阳正当头。第一亩田割完了。粟秆堆在田埂边，像一座小小的坟。

秦明首起腰，感觉腰都快断了。手掌上的水泡又磨破了，血混着汗，黏糊糊的。他看向剩下的两亩田，心里沉甸甸的。

按这个速度，他和吕梁两个人，加上秦月帮忙，至少还要三天才能割完。然后还要脱粒、晾晒、去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