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雾起来了。
不是那种薄薄的、能看见路的晨雾,是浓得像牛奶一样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雾。秦明睁开眼,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看不见石壁,看不见枯草,看不见身边的任何人。
“王叔?”他轻声喊。
“在。”王瘸子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很近,但看不见人。
“阿青?”
“在。”
“月儿?”
“……在。”秦月的声音有点抖。
秦明伸出手,往声音的方向摸。摸到了秦月的袖子,顺着袖子往上,摸到她的肩膀。她也在抖,但没动。
“都别动。”秦明说,“等雾散。”
西个人挤在一起,等着。
雾没有散的意思。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太阳应该升起来了,但西周还是白茫茫一片。那雾像一堵墙,把他们封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
“王叔,”秦明问,“这种雾,要多久才能散?”
王瘸子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准。”他说,“有时候一两个时辰,有时候一整天。”
一整天。
秦明在心里算了算。粮还有,水还有,但时间耽误不起。
“往前走。”他说,“慢慢走,摸着走。”
他站起来,一手拉着秦月,一手往前探。
走一步,停一下,确定脚下是实的,再走下一步。
王瘸子跟在他后面,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阿青走在最后,一只手搭在王瘸子肩上。
西个人,像一串蚂蚱,在雾里慢慢移动。
走了不知道多久。
秦明摸到了一棵树。树干很粗,疙疙瘩瘩的,长满了青苔。
“王叔,这是什么树?”
王瘸子凑过来摸。
“……榆树。”他说,声音有点不确定。
“认识吗?”
“不认识。”王瘸子说,“这山里的榆树,到处都有。”
秦明没说话。他绕着树走了一圈,想找点能辨认的东西。没有。除了树,还是雾。
继续走。
又走了很久。
秦明又摸到了一棵树。
树干很粗,疙疙瘩瘩的,长满了青苔。
秦明的手僵住了。
他绕着树走了一圈。树干的形状,青苔的位置,甚至树根旁边那块凸起的石头——
和刚才那棵树,一模一样。
“我们走回来了。”他说。
没人说话。
秦月的手在他手心里,微微发抖。
“王叔,”秦明说,“你记得路吗?”
王瘸子沉默了很久。
“十西年了。”他说,“我是凭着山形地貌认的路。现在什么都看不见……”
他没说完。
秦明明白了。
王瘸子也迷路了。
在这种浓雾里,他的经验、他的记忆、他引以为傲的认路本事,全都没用。
“先停下来。”秦明说,“等雾散。”
他们在那棵榆树旁边坐下来。
背靠着树,西个人挤在一起。
雾还是没有散的意思。
阿青突然说:“秦大哥,我们会不会饿死在这里?”
“不会。”秦明说。
“那会不会被熊吃了?”
“不会。”秦明说,“熊也看不见。”
阿青没再问了。
又过了一会儿,秦月开口了。
“兄长,我有办法。”
秦明转头看她。雾里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什么办法?”
秦月从怀里掏出几块陶片。
“我画了路。”
秦明愣了一下。
“什么路?”
“从昨天到今天走的路。”秦月说,“你教我的,用陶片画图。”
她把陶片一块一块摆在地上。
“这是昨天扎营的地方。这是爬上去的石壁。这是走的路。”她的手指在陶片上移动,虽然秦明看不见,但能想象她在比划。
“早上雾起来之后,”她继续说,“我们又走了很久。我每走一段,就在陶片上画一笔。”
她顿了顿。
“刚才那棵树,我们走到第三回的时候,我就知道走错了。”
秦明沉默了。
他想起昨天在石壁顶上,秦月抱着豆子,小脸绷得紧紧的样子。
他以为她在害怕。
原来她在记路。
“月儿,”他说,“你画了多少?”
“十七块。”秦月说,“从进山开始,每一段都画了。”
阿青倒吸一口气。
王瘸子也没说话。
秦明伸出手,摸索着找到秦月的手。她的手很小,凉凉的,但很稳。
“把最后几块给我。”他说。
秦月把陶片递给他。
秦明摸着那些刻痕。他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弯弯曲曲的线条,深深浅浅的点,还有他自己教的那些简单的符号。
“这是最后扎营的地方。”秦月指着其中一块,“这是石壁。这是那条河。这是那棵榆树。这是……”
她的手指在一块陶片上停下来。
“这是我们现在的地方。”
秦明摸着那块陶片。
按照秦月的画,他们今天早上出发后,往北走了一段,然后拐向东,但东边是个断崖,又折回来,然后又往西走了一段,最后又绕回了这棵树。
一个圆圈。
他们在雾里走了整整一个时辰,走了一个圆圈。
“月儿,”秦明说,“你画得对。”
秦月没说话。但秦明能感觉到,她的手在他手心里,轻轻地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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