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的清晨,阿青在那块背风的巨石后面,搭建了他在野外的第一个铁坊。
说是铁坊,其实简陋得可怜。几块石头围成一个圈,中间铺上厚厚的干草和枯枝。皮囊挂在旁边一个用树枝搭成的架子上,出口正对着火堆。铜锤、铁料、磨刀石,整整齐齐排在一块平整的石板上。
秦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这能行?”
阿青没抬头。他蹲在地上,用木棍拨弄着炭火。
“能行。”他说,“鲁师傅教过我,野外怎么打铁。”
他顿了顿。
“以前孙师傅也教过。他说,铁匠不能只会在铺子里打,要会随时随地打。不然逃难的时候,手艺就废了。”
秦明点点头。
他在旁边坐下,看着阿青生火。
火石打了三下,火星溅进干草里。阿青趴在地上,小心地吹着。一下,两下,三下——火苗蹿起来。
阿青赶紧把细柴架上去,然后拉动皮囊。
呼啦——呼啦——
火苗由红转黄,由黄转青白。
阿青把那块剩下的生铁料放进火里。
“今天打什么?”秦明问。
“箭头。”阿青盯着火焰,“王叔说路上要打猎,箭头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
“还要打一把小刀,给秦月剥皮用。”
秦明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十五岁的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专注。眉头微皱,眼睛一眨不眨,嘴唇抿成一条线。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缩在孙铁匠铺角落里、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瘦弱少年。
现在他能在野地里搭铁坊,能打箭头,能打小刀,能自己决定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阿青,”秦明说,“你变了。”
阿青愣了一下。
“变了?变啥了?”
“变强了。”
阿青没说话。他盯着火焰,耳朵却红了。
“是……是秦大哥教得好。”
秦明笑了。
“我教你什么了?打铁是孙师傅教的,箭头是鲁师傅教的。”
阿青想了想。
“你教我……不怕。”
他抬起头。
“以前在铺子里,我天天怕。怕孙师傅骂我,怕客人嫌我,怕自己打坏东西。后来孙师傅被抓了,我更怕。怕没地方去,怕饿死,怕……”
他顿了顿。
“怕死。”
“现在呢?”
“现在也怕。”阿青说,“但怕的时候,我就想,秦大哥在,月儿在,王叔在。你们都不怕,我也不怕。”
秦明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阿青的肩膀。
那天上午,阿青打出了三枚箭头。
不是那种粗糙的、只能凑合用的箭头,是打磨得光滑、三棱分明、刃口锋利的箭头。每一枚都用鲁老六教的方法淬过火,在冷水里嗤的一声,冒起一团白汽。
秦月蹲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
“阿青哥,这箭头能射多远?”
“不知道。”阿青说,“但肯定比石头远。”
他把三枚箭头用麻布包好,递给秦月。
“你先拿着。等王叔回来,让他试试。”
秦月接过去,小心地放进怀里。
下午,阿青开始打那把剥皮刀。
不是匕首那种长刀,是巴掌大的小刀,刃口微弯,专门用来剥离皮子和剔肉。
“鲁师傅说,”阿青一边敲打一边说,“这种刀最难打。太大不好使,太小使不上劲。刃口要薄,但薄了容易崩。弯度要合适,但弯了不好磨。”
秦明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他看着那块生铁在阿青手里慢慢变形——从一块粗糙的料子,变成一把有模有样的小刀。
锤声叮叮当当,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得很远。
傍晚时分,王瘸子和秦月回来了。
秦月的背架上多了两只野兔——一只大,一只小,都是活的,用麻绳绑着后腿,还在蹬。
“王叔下的套,”秦月说,“今天收获比昨天多。”
王瘸子点点头,没说话。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秦月把野兔卸下来,蹲在火边,开始剥皮。
她的手比刚学的时候稳多了。刀刃贴着皮肉游走,几乎没有多余的切割。一张兔皮完整地剥下来,只有边缘有几处浅浅的刀口。
“月儿,”阿青说,“你的刀。”
他把刚打好的那把剥皮刀递给秦月。
秦月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
“给我的?”
“嗯。”
秦月握着那把刀,试了试刃口。
很利。
她抬起头,看着阿青。
“阿青哥,谢谢。”
阿青挠挠头,耳朵又红了。
“不……不用谢。”
秦明在旁边看着。
他看着阿青,看着秦月,看着王瘸子。
这三个人,三个月前还各自是陌生人。
现在,他们是一个团队。
一个能打铁、能打猎、能剥皮、能记账的团队。
一个能互相信任、互相帮助、互相依靠的团队。
他站起来,走到背架旁边,把今晚的干粮拿出来。
粟米,干肉,还有一小撮盐。
“今晚吃好点。”他说,“明天还要赶路。”
秦月接过干粮,开始煮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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