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风书屋小说免费阅读网
🏠 首页 玄幻 奇幻 武侠 仙侠 都市 历史 军事 游戏 竞技 科幻 灵异 其他 🔥 排行 🆕 新书 🏁 完本
首页 / 其他 / 绿衣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密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密道

5041 字 · 约 12 分钟 · 绿衣

接下来的几日,宫中看似平静,暗处却翻涌不止。

程云裳以宁德公主的身份在宫中来去自如,没有人怀疑她。侍奉她的宫女只知道公主近来喜欢去文渊阁看书,一待就是大半日。文渊阁是宫中藏书之所,寻常妃嫔很少踏足,看守的老太监乐得有人陪他说话。程云裳每次去都带一盒点心,分给老太监一半,另一半摆在桌上,从不见她吃。

她要找的东西不在明面上。前朝档案、外邦来使的记录、藩属国朝贡的册子,都收在文渊阁东侧的一排樟木柜子里,柜门上贴着泛黄的签条,字迹已经模糊。程云裳一册一册地翻,从洪武到天启,凡涉及北邦国的,全部拣出来摞在桌上。

北邦国在史书中着墨不多。一个小国,位处大明以北,隔着一道山脉,人口不多,有信奉自己密教一说,物产颇丰,历代都向大明称臣纳贡。最后一次来使是几十年前,此后便再无声息,像是从地图上抹去了。程云裳翻遍了所有册子,找到的不过五六处记载,加起来不到三百字。三百字写一个国家的兴衰,写一座城池的存亡,写无数人的生老病死,潦草得像一本被烧掉了大半的书。

但她在那些潦草的记录中,发现了另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北邦国人,是大明的史官。他在撰述北邦国公主来朝的那段史实时,笔法和别处不同。程云裳将几处记载并排摊开,逐字逐句地比照。写别国来使,这位史官用词简练,不带感情——某年某月某日,某国使臣至,贡某物,赐某物,礼毕。干净得像一把剃刀。

但写北邦国公主的那几行,他在“贡”字和“赐”字之间,多写了几个字。不是正式的史笔,是夹在正文中间的、用小一号的字写的注。注中说公主“通晓中原文字,能诵诗书,与诸臣对答如流”。又说公主“问百姓疾苦,所过州县,必召父老问田赋徭役,笔记之,备细无遗”。还说公主“见贫者辄解囊,虽倾尽所有不顾”。

这些注,本可以不写。史官记事,只记朝堂上的礼仪和结果,不记来使的言行举止,更不记她如何对待百姓。写下这些注的人,一定亲眼见过她,亲耳听过她说话,看着她解下腰间的钱袋递给路边的乞丐。他看着她的背影,站在那里,把那些画面记在心里,回去以后添在卷宗末尾,他知道这些文字不会有人在意,也许永远不会再被翻开。

程云裳读到“见贫者辄解囊”那一行时,手指在纸面上停了片刻。她闭上眼睛,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异邦的女子,穿着大明的衣裳,走在异邦的街巷里,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解下钱袋,蹲下身,把钱放进老人手里。老人听不懂她的话,她听不懂老人的话,但她是慈悲的。

记录者的笔触在每一处提及公主的地方都变得柔软。他尽可能保持客观,字里行间却透出一种深深的爱护和若有若无的钦慕。程云裳几乎能看见那个人伏在案前,蘸墨,落笔,写到“公主”二字时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继续写下去。

她不禁开始猜测记录者的真实身份。

史官在卷末会署名,但这几页的署名处被虫蛀了,只剩下半个字。那半个字像“木”字旁,又像“禾”。程云裳把那一页对着光看了很久,墨痕太淡,无法辨认。她把那半个字临摹在一张素笺上,折好,收进袖中。

赵夕让她来查北邦国公主,他一定知道些什么。他知道这位公主和赋止母亲的关系,知道那幅画的价值,甚至可能知道那位史官是谁。

她合上书,将那些册子按原样放回柜中。樟木柜子带着一股陈年的香气,沉沉的,像时间的味道。她站在柜前,手搭在柜门上,没有立刻关上。月光从文渊阁的窗棂漏进来,照在那些泛黄的书脊上,银白和暗黄交织,像一场无声的告别。

赋止这几日也没有闲着。

她将那幅画藏在了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然后把自己关在废园的厢房里,一关就是一整天。嵇青不放心,从宫里带了些吃的来看她。推门进去,看见赋止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写满了字,又被划掉,又写,又划掉。纸篓里全是揉成一团的纸。

嵇青没有打扰她。把食盒放在桌上,坐到床沿上,看着赋止的背影。赋止穿着一件旧衣裳,头发随便绾着,几缕散在脸侧。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照得有些透明,像是随时会散掉。

赋止在想一件事——为什么景行能从上一世来到这里?是意念太过强烈,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不知道。但她隐隐觉得,答案和母亲有关。如果母亲真的是赵夕说的那个北邦国公主,那她身上流着异邦的血。她的血脉里有什么东西,是普通人没有的。那种东西让她在死亡之后还能回来,让她在茫茫的时间中找到了同一个灵魂,一次又一次地相遇。

这个念头太荒诞了,荒诞到她不敢深想。但她控制不住自己,想了一遍又一遍,如同舌头抵着一颗松动的牙,明知道疼,却忍不住一直去舔。

她想问父亲。

父亲赋启自从宫变被重新启用后,一直忙于整顿兵部和清理魏恩余党,很少回府。偶尔回来,也是深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喝酒,不点灯,不开窗,就那么坐着,坐到天亮。赋止在书房外经过,能闻到酒气,听见酒杯搁在桌面上的声音,闷闷的,像心跳。

她想敲门,手举起来,又放下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父亲,母亲是不是北邦国的公主?”这句话在她心里转了几百遍,每一次都在喉咙口被咽回去。父亲会怎么回答?他会沉默,会避而不答,会像从前一样说“你娘走得早”,然后就不说了。他不会发怒,不会摔门,不会骂她。他会沉默,那种沉默比任何话都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赋止不是怕沉默,是怕父亲在沉默中流露出的那种疼痛。他和母亲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那些事让他连提都不敢提,连想都不敢想。如果她问了,就是逼他想那些他拼命想忘掉的东西,她不忍心。

不问,她就永远不知道。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母亲是谁,不知道为什么景行会在这里。这些疑问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她,夜深人静时,密密麻麻的,爬满了她的心口。

嵇青坐了一会儿,见赋止没有要吃东西的意思,走过去,把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莲子羹,还是温的,她端起来,递到赋止面前。

赋止看了那碗莲子羹一眼,伸手接过,喝了一口。甜的,温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她忽然觉得眼睛有些涩,好像太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了。

“赵夕说的那个人,”赋止放下碗,声音有些哑,“你查到了什么?”

嵇青把程云裳在文渊阁查到的东西说了一遍。北邦国公主的信息极少,但记录者的笔触可疑。那个史官在字里行间透出的情感,不像是一般的记录者,更像是一个认识了公主很久、甚至可能深爱着她的人。

赋止听完,沉默了片刻。“那个史官叫什么?查到了吗?”

“署名被虫蛀了,只剩下半个字。像‘木’字旁,又像‘禾’。”

“木”字旁。“禾”字旁。赋止在脑子里搜索她认识的姓——林、杜、柳、杨。杨?杨闵道?不,杨闵道是后来才入朝的,时间对不上。她想到了另一个人,一个不可能的人。

“你想到谁了?”嵇青问。

赋止摇了摇头。“还不确定。”

她没有说出来,因为那个猜测太过荒唐,荒唐到她觉得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某种诅咒,再也收不回来。

夜渐深,赋止没有留嵇青,嵇青也没有说要留下。她们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那些客套。

嵇青走后,赋止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快圆了,挂在院墙上方,把整个废园照得像一座空荡荡的舞台。枯草伏在地上,黑影和白光交错,像一幅水墨。她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画轴,画轴的边缘硌着掌心,硬硬的,凉凉的。

她不知道赵夕为什么非要这幅画不可。一幅十二岁女孩临摹的习作,画的是关外风物,谈不上精妙,更谈不上珍贵。但他那天晚上在破庙里伸手来抢的时候,眼神不是在看一幅画,是在看一样对他很重要的东西,那是看一个人留下来的最后一样东西时的眼神。

赋止把画轴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解开锦缎,展开画卷。月光照在画面上,大漠孤烟,长河落日。她看了很久,然后翻到画的背面。背面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她用手指摸了摸纸面,在右下角——对应正面题字的位置——摸到了一处微微凸起的痕迹。不是纸张本身的纹理,是有什么东西藏在裱糊的夹层里。

她用指甲沿着边缘轻轻挑。裱糊的纸有些年头了,一碰就碎,碎屑落在桌上,像雪花。挑开一小片,露出底下暗藏的薄绢,绢布极薄,薄到几乎透明。她小心翼翼地揭出来,那是一条窄窄的绢带,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行字。

字迹极小,小到要凑到烛火前才能看清。她端过烛台,将绢带举到火焰旁边,一字一字地辨认。

那行字写着:“隐儿吾女,此画所绘之地,乃汝外祖母故里。北邦国已亡,公主已殁,唯余此图。存此以待后世。”

赋止的手猛地一抖。烛火摇晃,影子在墙上乱跳。她把绢带放在桌上,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北邦国已亡,公主已殁。北邦国公主,和池隐的外祖母是一个国度的人。那池隐的母亲是谁?池清述的妻子是谁?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只知道池隐的母亲早逝,池清述独自一人把女儿养大,也从不提起亡妻。她以为那是伤痛,不敢提。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不敢,是不能。池清述的妻子,藏着与北邦国的公主相关的秘密。也就是说,池隐的身上流着和赋止一样的血——同样的异邦的血脉。

赋止的手在发抖,抖得那张薄绢在掌心里瑟瑟作响。她把绢带收好,重新藏进画轴的夹层里,然后把画卷起来,系好锦缎,放回怀中。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的眼睛发涩。她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的周围有一圈淡淡的月晕,像是给月亮戴了一顶轻纱做的帽子。

赋止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她把手从窗棂上放下来,转身,熄灯,躺下。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有蜘蛛网,在月光下银白发亮,像一张破了洞的网。一只蜘蛛从网的一端爬到另一端,停在那里,等着什么。

赵夕府邸的后花园,夜深无人。

花园不大,但造得精致。假山、小池、石桥、亭台,错落有致,一步一景。寻常人来这里,会被那些精心布置的景致吸引,不会注意到花园中心那株毫不起眼的植物。那株植物种在一个圆形的花坛里,不高,不过二尺,叶子细长而稀疏,常年不凋也不茂盛。不开花,不结果,不招蜂引蝶。园丁修剪时常常忽略它,它也不抱怨,就那么安静地长着,像一个被人遗忘了很久的秘密。

围绕在它周围的,是一圈成熟的海棠。海棠到了秋天已经落了叶,光秃秃的枝丫交错伸展,像手挽着手围成一个圈,把那株植物护在中间。月光照在海棠的枝干上,照在那些弯曲的、苍老的、长满了树瘤的枝干上,投下错综复杂的影子,像一道一道的栅栏。

赵夕独自站在花坛前,一身月白色的寝衣,没有戴冠,头发披散着,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也变成了花坛里的一株植物。他望着那株不起眼的植物,目光沉静而专注,像是在看一个很老很老的朋友。

他俯下身,从花坛边缘开始,选取了上下左右方向的各一块地砖。那些地砖和其他地砖看起来没什么不同,都是青灰色的,表面被风雨侵蚀得有些粗糙。但赵夕的手按上去的时候,指尖能感到一种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凹陷——那是无数次踩踏之后留下的痕迹,比别处低了不到一分。

他先踩了北面的那块砖。脚掌落上去,不轻不重,刚好能把砖面压下去一线。停顿两息,抬起脚,砖面上弹回原位。

依次是西面。同样的力道,同样的时间。接着南面,最后是东面。

四块砖,按日晷的顺序——北、西、南、东——一一踏过。每一次脚掌落下都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不偏不倚,不迟不早。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不是在赶时间,是在举行一场仪式。在这场仪式里,时间是慢的,月光是静的,花坛里的海棠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沙沙作响,像在默念什么咒语。

最后一块砖踏下去之后,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剧烈的震动,只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声响。赵夕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面不改色。花坛中央的那株植物开始缓缓移动——它连带着花坛的泥土和它扎根的那一整块石基,一同向前方移动了整整一跨步的距离。移动的过程无声无息,没有机器的轰鸣,没有土石的破裂,只有地面在移动时发出的那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一头远古的巨兽在地下翻了个身。

植物移开后,原来的位置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月光照进去,能看见幽幽的石台阶,一级一级地向下延伸,延伸到看不见的黑暗中。石阶上长着薄薄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绿莹莹的光,像是从地底染绿的。洞口深处吹出一阵风,带着泥土的潮气和一种陈旧的、是被封存了很多年的气味。那种气味不臭,不霉,反而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香气,像某种花,又像某种药。

赵夕站在洞口旁边,低头望着那些向下的台阶。夜风吹起他的头发,遮住了半边脸。他的表情在月光下看不清楚,却有轻微的,若有若无的,在黑暗中无声地绽放。

他就那么站着,望着洞口深处,像是在等什么。风停了,海棠的枝丫停止了摇晃。整个花园陷入了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月光照在他白色的衣袍上,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他身边那个黑洞洞的、通向不知何处的地道口。

他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绿衣》第 198 章在 临风书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高子川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本章共 5041 字 · 约 12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

📚 同类推荐 更多 其他 →

🔥 大家都在看 排行榜 →

📝 我的本章笔记
17px

临风书屋 - 提供海量小说免费在线阅读 - 内容来自互联网

如有版权问题,请发邮件至 [email protected] 即可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