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山巅之上

四名老者各自率领门下弟子，神情凝重地守护在寒冰四周，将那块巨大的冰块团团围住。

周围聚集的武林人士越来越多，黑压压的人群几乎将整座山头占满。

眼见这四人独占着冰，许多人已面露不满，叫嚣之声不时从人群中传出。四人在附近虽有些名望，一时还能镇得住场面，但随着人数不断攀升，局面随时可能失控。

他们各自的门派虽说有些根基，却也绝无可能在如此众多的江湖人士面前强行独占这块“肥肉”。

几经商议之后，这四支最早抵达、也是附近实力最强的门派，最终达成协议：共同守护此冰，若真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四派平分便是。

至于这冰中之人最终交给谁，他们的态度倒也干脆。

谁先来，便交给谁。

道理明摆着：天门和天下会联盟，两边都是他们根本招惹不起的庞然大物。既然如此，哪边的人先到，就把人交给哪边。

他们的态度，其实也代表了当下武林中大多数小门小派的生存之道，无论是天门还是天下会联盟，随便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将他们覆灭。

在这样的夹缝中求生，逻辑便简单得近乎直白：两边都是老大，谁站在面前，就听谁的。

然而此刻，面对眼前那块巨冰，外围那些江湖中人眼中的贪欲正越来越浓烈。在场之人谁都清楚，那块冰所代表的，是他们拼尽一生也未必能触及的一切——金钱、权力、美人，所有梦寐以求的东西，都可以用它来换取。

而这一切，此刻就近在咫尺。

谁能控制住心中的贪念？

就在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

“机缘有德者居之——杀啊！”

话音未落，那些早已按捺不住的数十名江湖散人，顿时如潮水般冲了出去，刀剑直指守护在寒冰旁的四派中人。

这一声呐喊，犹如点燃了引信的火星。随着第一滴鲜血溅落在地，整座山巅瞬间陷入混乱。喊杀声四起，刀光剑影在山风中闪烁，原本勉强维持的秩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就连原本只是站在外围看热闹的人群，也未能幸免。混乱如旋涡般迅速扩散，将越来越多的人卷入其中。

刀剑无眼，杀红了眼的人已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只想将眼前挡住路的人统统砍倒。这一刻，在场之人，无一能置身事外，全都被裹挟进了这场疯狂的杀戮。

红色的鲜血，一点一点，渐渐染透了整座山巅。凄厉的惨叫声与癫狂的嘶喊声交织在一起，在山风中回荡不绝，仿佛人间炼狱。

一些后赶到的武林人士，望见山上的景象，理智尚存者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当即止步不前，不敢再向前半步，生怕被卷入那血肉横飞的绞肉机中。

然而更多的人，反而被这血腥的气氛所刺激，越发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他们害怕晚人一步，便与那近在咫尺的机缘失之交臂。贪念盖过了恐惧，狂热吞没了理智。

这就是江湖。

夜空之下，原本皎洁的月光，不知何时被层层乌云遮蔽。那皎月似有灵性一般，仿佛刻意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不愿去看断云岭上正在上演的惨状。

而就在这片阴影之中，不知何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半空。

那人脸上戴着一张冰雕面具，周身气息幽冷，仿佛凭空浮现于此。他的目光落在山巅那块巨大的寒冰之上，眼中顿时微微一亮，对于自己圣心诀的气息，他再熟悉不过。

只一眼，他便已确认：这正是当日在天下会中了自己惊目劫的那个女子。

然而他并未急于出手，反而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俯瞰着下方那些正厮杀成一团的武林中人，肆意观赏着下面的闹剧。

此人，自然便是帝释天。

朱倩那边能得到消息，他自然也能。而且比起朱倩与聂风的轻功，他的纵意登仙步，可要快上太多。

自从上次与朱倩交手之后，帝释天对她的魔功便有了极深的了解。回到天门后，他仔细推演，反复琢磨，终于找到了对方功法的致命缺陷。

那魔功虽然诡异霸道，威力惊人，但若要真正达到至强，便需要不断与人交手，在战斗中模仿对方武功，借此完成进化。

而他的应对之法，说起来也简单就两个字：

避战。

不给她交手的机会，她便永远无法从他身上学到什么，更谈不上超越。道理就是这么直白。

更何况，后来通过安插的内线，他得知朱倩已恢复神智。这消息非但没让他忌惮，反而让他更加笃定。

有理智，就会有弱点。

而此刻被冰封在山巅的这个女子，便是她最大的弱点。

不管那冰中这叫李清莲的女子究竟是不是那魔女朱倩的妹妹，只要对方在乎她的生死，这一点就足以利用。

他活了两千多年，太懂得如何利用别人的弱点，来慢慢玩弄对方了。

就在他抵达后不久，天边隐隐传来一股熟悉的邪恶气息。

他这才将目光从下方的厮杀中收回，身形一晃，再出现时，已稳稳立于那块寒冰之上。

这一次，他并未收敛自己的气息。一股铺天盖地的气势以他为中心猛然散发开来，如山岳压顶，如恶兽临渊。

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四派掌门与众多武林人士，顿时被这股威压牢牢钉在原地，一个个汗毛倒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只要再动一下，下一秒便会命丧当场。

刹那间，整座山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齐齐被那道傲立于寒冰之上、肆无忌惮散发威压的身影所吸引。

这一刻，无需任何言语，所有人都已明白，有绝世强者到场了。

他们心中那股被贪欲点燃的热血，也终于在这股威压之下渐渐冷却下来。待看清那人脸上的冰雕面具，在场之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瞬间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天门门主——帝释天。

然而还不等他们脸上浮现出惊骇或恐惧的神色，另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寒冰之侧。那人周身萦绕着浓烈的黑气，只看一眼，便让人如同坠入无尽深渊。

她刚刚站定，远处便有一道狂风呼啸而至，随风吹落的，是一个长发飘逸、面如冠玉的男子，稳稳落在那持刀女子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不用再猜，众人已然明了。

天下会的人，也到了。

当世间最强的两方势力同时现身，那些原本还在厮杀争夺的武林人士，终于彻底找回了理智。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如同受惊的飞鸟，纷纷转身向着山下掠去，恨不能多生出两条腿，离这片是非之地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