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充满了油烟火气与潮湿海风味道的南方小城。
哪怕是冬日,空气里依然弥漫着一股永远晾不干的水汽,混合着街头巷尾炸臭豆腐和炒海瓜子的香气,这就是路明非从小长大的地方。
相比于卡塞尔学院那种仿佛置身于中世纪油画般的精致与冷硬,这里喧闹得简直像是一锅煮沸的乱炖。
路明非推开那扇崭新的防盗门时,客厅里的电视正如往常一样播放着并不好笑的综艺节目,那种背景音让人莫名觉得踏实。
客厅那张不知传了几代的老藤椅上,叔叔路谷城正盘腿坐着,身上穿着那件洗得领口发白的老头衫,完全没有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碟刚煮好的盐水花生,冒着淡淡的热气,旁边是一壶廉价但酽得发苦的本地粗茶。
他手里拿着一块鹿皮布,正细细地摩挲着那把视若珍宝的钓鱼竿,那是滨海男人在那点可怜的私房钱里挤出来的精神寄托。
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叔叔抬起头,那张被海风吹得有些粗糙的脸上堆起了皱纹,露出了一个憨厚且松弛的笑。
并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激动相拥,也没有客套的寒暄,他只是自然地挥了挥手里那块擦竿布,仿佛路明非只是下楼买了两瓶酱油回来。
“明非回来啦?坐,歇会儿。
你婶婶在阳台收衣服呢,汤炖好了,排骨莲藕汤,正宗的,马上就开饭。”
这种平淡得近乎潦草的问候,却让路明非心里微微一动。
以前他放学回家,叔叔也是这样,只不过那时叔叔总是用余光偷瞄厨房。
生怕婶婶下一秒就举着锅铲冲出来数落路明非的种种不是。
而现在,叔叔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底气和安逸。
“明非回来啦?哎呀,怎么穿这么少?这几天降温了不知道啊?”
那个以前总是能在第一时间挑出他毛病的大嗓门响了起来。
婶婶抱着一摞刚收下来的衣服从阳台走进来,头发依然烫着那种小市民最爱的精细小卷,围裙上带着洗洁精和油烟的混合味道。
她看路明非的眼神里,少了以前那种恨铁不成钢的尖刻,多了一种让路明非起鸡皮疙瘩的……慈祥?
“瘦了,在那边是不是吃不好?我就说美国佬的东西那是人吃的吗?全是炸鸡汉堡,把胃都吃坏了。”
婶婶一边絮叨,一边手脚麻利地接过路明非手里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得仿佛以前那个嫌弃路明非占地方的人不是她。
“快去洗手,今天买了你爱吃的白斩鸡,那个蘸料是我特意调的。”
路明非有些恍惚地站在玄关换鞋。
这个家变了,又好像没变。
新房子被婶婶用那种根深蒂固的市井审美填满了,真皮沙发上铺着蕾丝垫巾,巨大的液晶电视旁边摆着招财猫。
那种“暴发户”的气质被浓浓的生活气息冲淡了,剩下的是一种名为“过日子”的踏实感。
卧室的门半开着,路鸣泽正对着电脑疯狂敲击键盘,屏幕上是熟悉的《星际争霸》界面。
听到动静,这小胖子摘下耳机,转过身来。
若是以前,他大概会翻个白眼喊一声“路人甲”,然后继续沉迷游戏。
但这次,路鸣泽上下打量了一番穿着高定风衣、气质挺拔得像个模特的堂哥。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那是混合了嫉妒、敬畏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崇拜。
“哥,你回来了。”路鸣泽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别扭却老实。
他视线落在路明非手腕上那块低调却昂贵的机械表上。
“那个……美国的妞儿正点不?听说那边大学都是开派对?”
路明非随口胡诌,“还行吧,主要是学习挺忙。”
“听说你在那边拿了奖学金?还有……那个谁,你那个开法拉利的师姐,这次没跟你一起回来?”
路明非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手感扎实:“她回家了。怎么,想跟大神切磋两盘?让你一只手。”
“切,谁怕谁啊。”路鸣泽嘴硬了一句,却默默地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个位置,这在以前简直是不可想象的礼遇。
路明非回到自己的卧室把门关上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家。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声和婶婶切菜的笃笃声,叔叔在客厅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他想起自己重生归来那天,用那张银行卡和那条关于东郊开发的预言,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了这个家庭原本僵化的血管。
金钱是俗气的,但它也是最有效的润滑剂。
他用世俗的手段,买回了这份原本可能永远不会属于他的温情。
哪怕这份温情有着明确的价码,但在这一刻,就着盐水花生的香气和厨房里飘来的莲藕汤味。
确实让他这颗在屠龙战场上坚硬如铁的心,软得像一块吸饱了汤汁的豆腐。
这就是普通人的幸福,庸俗,吵闹,但暖和。
……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
画面仿佛被一把冰冷的刀硬生生切断。
没有热气腾腾的汤,没有嘈杂的电视声,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令人窒息的奢华。
这是一座位于深山中的庄园,陈家大宅。
诺诺踏进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一路走去,脚下是名贵的波斯地毯,头顶是璀璨得刺眼的水晶吊灯。
她刚走进大厅,穿着燕尾服的管家陈梁玉就无声地出现在她身侧,戴着白手套的手微微摊开,礼貌却不容置疑。
大小姐,家主的命令,请交出您的护照和通讯设备。
管家的声音平板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诺诺冷冷地看着他,酒红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眼神里带着那股野性与不驯。
但她知道,在这里,反抗是多余的。
她随手将护照拍在管家手里的托盘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那是她仅剩的示威。
晚宴在那个足以容纳三十人的长桌上进行。
父亲陈城和继母端坐在长桌的尽头,遥远得像两个模糊的剪影。
吊顶的水晶灯散发着冰冷的光,照得银质餐具反射出刺目的寒芒。
陈城穿着剪裁考究的中式暗纹长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如铁。
他没有抬头看一眼刚回家不久的女儿,没有问她在学校过得如何,有没有交到朋友,甚至没有一句关心。
只是专注于切割盘中那块带血的牛排,动作优雅而残忍。
继母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妆容精致得像是一张画皮。
她优雅地端起红酒杯,嘴角挂着那种豪门贵妇特有的、虚伪至极的微笑。
“听说你在那个学校,闹出了不少动静?”
继母的声音轻柔,却像一条吐信的毒蛇。
诺诺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发白,她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咀嚼着嘴里那块味同嚼蜡的顶级和牛。
“墨瞳啊,你也十九岁了,有些事不是你可以任性的。”
继母的话像针一样细密绵长,每一句都精准地扎在诺诺的自尊心上。
在继母眼里,诺诺根本不是女儿,只是一个占据了家族资源、且随时可能威胁到她亲生儿子地位的“上一任遗留物”。
父亲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长期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听说你为了一个毫无背景的新生当众驳了加图索家的面子?”
诺诺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冰水。
“墨瞳啊,你爸爸也是为了你好。”
继母用手帕轻轻按了按嘴角,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却句句带刺。
“女孩子家,名声最重要。
你在外面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传出去让我们陈家的脸往哪儿搁?
恺撒少爷那么优秀,你非要耍小性子,这不是让外人看笑话吗?”
“不三不四?”诺诺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发白,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你是说那个卡塞尔学院年级排名第一,最有望成为最强屠龙专员的S级,是不三不四的人?”
“最强屠龙专员?”父亲冷哼一声,终于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满是冷漠。
“那是莽夫做的事。陈家不需要屠龙英雄,只需要懂规矩的继承人。
你以为你那个S级小男友能保你一辈子?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他不过是个运气好点的幸运儿。”
诺诺感到一阵反胃。
这就是她的家,一个巨大的、华丽的、吃人的机器。
在这里,血统是商品,婚姻是交易,亲情是筹码。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继母身边的那个孩子。
那是她的亲弟弟,“钥匙”。
他像个洋娃娃一样被保姆抱在怀里。
他看起来只有几岁大,眼神空洞,皮肤苍白,面前摆着精致的糊状食物。
他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个活人。
继母顺着诺诺的目光看过去,立刻露出一种夸张的慈爱,伸手摸了摸“钥匙”的头。
“看我们家祯儿,多乖。不像某些人,天生反骨,只会给家里惹麻烦。将来这个家,还得靠祯儿撑着呢。”
诺诺看着那个毫无反应的弟弟,心里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凉。
她不恨这个弟弟,却也不觉得他是亲人。
他只是陈家制造的一个容器,一个用来证明血统纯正的工具,一面映照出这个家族有多么病态的镜子。
“我吃饱了。”诺诺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站住。”父亲的声音如同铁锤落下,“寒假期间,你不准踏出庄园一步。
我已经让人开启了炼金矩阵,你的那些小把戏最好收起来。
好好在房间里反省,直到你愿意去向恺撒道歉,或者想通了怎么做一个合格的陈家女儿。”
诺诺僵在原地,背对着他们,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底涌上来的酸涩,头也不回地冲上了楼。
房间还是那个房间,奢华、宽敞,像个公主的寝宫。
但窗户上不知何时加装了精密的炼金金属网,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诺诺把自己摔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繁复的花纹。
炼金矩阵的压制让她感到一阵阵头痛,连那种敏锐的“侧写”能力都变得迟钝起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罩在玻璃瓶里的蝴蝶,翅膀上的鳞粉正在一点点脱落。
巨大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涌来,淹没了她的口鼻。
这里是她的家,却比任何地方都让她感到寒冷。
她想起了那个有着温暖手掌的男孩,想起了他在寒风中给她揉脚的样子,想起了他在摩天轮下为她点燃的烟花。
想起了他在风雪交加的车站月台上那个笨拙却坚定的拥吻,想起他毫不犹豫地说出“我养你啊”时,眼里的光。
逃离,私奔……这些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里闪过。
“路明非……”她喃喃自语。
她翻身坐起,从床头那堆毛绒玩偶中,抓过一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泰迪熊。
她熟练地拉开泰迪熊背后的拉链,从那团棉花里摸出了一部老旧的诺基亚手机。
《龙族:删档重来,开局拐走师姐》第 368 章在 临风书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金昔与竹寺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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