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收编

又过了片刻。

程缃叶的目光从在座的每一位寨主脸上慢慢扫过，心里盘算着该开口了。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夜风涌进来，原先因为饮酒而有些迷糊的人都清醒了不少，雅间里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看着她，不知道她要说什么。

程缃叶转过身，缓声道：“今天请各位来，一是庆祝铺子重开，二是有件事想跟各位商量。”

石坚放下酒杯，林山放下筷子，萧燕抬起头，其余人也都坐直了些。

程缃叶看了他们一圈，没有急着说正题，而是先笑了笑。

“这段日子，咱们之间往来得不少了，山货一起采，买卖一起做，路子一起跑。说句实在话，要是没有各位的东西，我那铺子也撑不起这么大的场面。”

她顿了顿，语气随意了些。

“不过我也在想，眼下这样各做各的，总归隔着一层，商量个事要来回跑好几趟，遇上急事更是耽误工夫。”

雅间里安安静静的，大家都在听着，没人接话。

程缃叶靠在窗台上，继续往下说：“我在想，与其这样松散着，不如咱们合在一块，把力气往一处使。”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硬，意思到了就行。

果不其然，程缃叶话音刚落，在场的众人几乎同时露出了然的神色来。

只不过，不少人的眉头很快就又皱了起来。

程缃叶今日这番话，释放出的信号再清楚不过：她希望其余各寨能够主动依附，加入青梧寨。

他们承认，这段日子得益于青梧寨和程缃叶的帮助，寨子的发展速度一下子就快了起来，但若是让他们交出寨子的管理权，完全听令于别人来行事，他们也是不愿意的。

况且寨子又不是一两个人的事，寨子里还有那么多的寨民，再说了，在别人手底下做事赚的再多，都不如自己独门独户来得舒坦自由。

雅间内众人的反应都被程缃叶看在眼里，她没有急着往下说，而是稍微停顿了片刻，给足了反应空间。

等那股隐隐的躁动稍稍平复了些，才继续开口。

“虽是合并，但日常事务还是你们说了算，寨民原有的田地、房屋、旧日习俗，一概保全，不动不碰。”

她一条一条地摆出来，像是给人吃定心丸。

“青梧寨会派人教你们堆肥耕种、鞣制兽皮、精细加工这些手艺，帮你们把东西做得更好、卖得更远。销路依旧不用你们操心，青梧山货铺统一收货、统一卖。”

“至于收益，六成归你们，四成归总寨。总寨拿的那四成也不是白拿的，需得用于修山路、加固营防、添置公用器物，账目公开，每季可查。”

她顿了顿，又道：“往后各寨若遇外敌来犯，全山协同出兵驰援，一寨有难，八方来帮。”

“平时各寨按月上缴少量物资，归入全域储备库，以备不时之需。各寨之间的粮草器物可以互相流转，缺什么补什么，不用再被山外的中间商盘剥。”

雅间里还是安静，但性质变了，方才是警惕，现在是思量。

石坚第一个开口，声音闷闷的：“程寨主，你说往后各寨还是各寨，那要是遇上大事，听谁的？”

程缃叶笑了笑：“大事，大家一起商量。”

“每月主寨开一次议事会，各分寨寨主都来，全域的种植规划、商贸排布、安防举措，都由会上商量定夺。”

“青梧寨不搞一言堂，也不替你们做决定，至于日常小事，各寨自己看着办，我不插手。”

石坚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林山接着问：“程寨主，你说青梧寨派人来教手艺，这我们欢迎，但派来的人，会不会插手寨子里的杂事？”

程缃叶摇摇头：“只管教手艺、帮生产，不插手寨务，他们要是越界，你直接来找我，我来处理。”

林山听了，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萧燕先前沉默着，这时候抬起头来，看着程缃叶，第一个表了态：“阿缃，我信你，落星寨，愿意依附青梧寨！”

程缃叶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说客套话。

葛姑娘和老宋头对视一眼。

老宋头先开口了：“松烟寨也愿意。”

葛姑娘跟着点了点头：“葛溪寨也是。”

雾顶寨的周寨主和陶泥寨的赵寨主互相看了一眼，也先后点了头。

石坚最后一个表态，放下酒杯，声音大了几分：“乱石寨，愿意！”

程缃叶端起酒杯，站起来：“好，那就这么定了。”

协议落定后，程缃叶没有耽搁。

第二天，总寨就抽调了农耕、手工、商贸的骨干，组成专班进驻各个归附的小寨。

梁涛带着几个老把式去教堆肥耕种，从沤肥的原料配比、翻堆时机到施用方法，手把手地教。

徐巧珍带着采集组的妇人们去教兽皮鞣制和山货初加工，什么皮子用盐腌法、什么皮子用烟熏法、山货怎么分级怎么晾晒，一样一样讲清楚。

胡德铭带着琅东去各寨设联络点，打通通商脉络，每个联络点设一名联络员，每旬汇总一次各寨的产出和下月的需求，统一调度。

各寨的寨民们起初还有些将信将疑，但亲眼看着青梧寨的人手把手地教、一样一样地讲，渐渐就放下了戒心。

学会了堆肥后，地里的庄稼比往年壮实了不少；学会了鞣皮后，兽皮变成了能换钱的硬货；学会了精细加工后，采来的山货不再是论斤卖原材料，而是做成半成品甚至成品，价钱翻了几倍。

寨民们早早见到了实实在在的益处，脸上的笑也多了，干活也更卖力了。

程缃叶也没有忘记防务，山林外围增设了五处哨卡，分别设在进山的几条主要路口和制高点上，各寨轮班值守，每五天一轮。

一寨有难、全山驰援的规矩写进了协约，白纸黑字，谁也不能含糊。

她还约定，遇警时以烽火为号，一处哨卡燃烟，相邻哨卡依次传递，短时间内让全山皆知。

青梧山货铺的供销脉络被不断完善，客人一进门，看见的不仅是零散的山货，更是一个完整的、琳琅满目的苍梧山。

每月的议事会也开了起来，各分寨寨主按时到齐，坐在青梧寨的议事厅里，商量下个月种什么、采什么、做什么、怎么卖。

大家七嘴八舌，有商有量，程缃叶坐在主位上，很少插嘴，只在最后大家意见不一致的时候，拍板做决定。

各寨寨主对她的提议几乎没有异议，不是因为她强势，而是因为她说的，确实在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