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知春巷

郑景同转头吩咐陈远望：“你速回回春阁，将这里的事情回禀给大人，我留在这里查验，另外，再从前头调几个司卒过来，把庄王府的那个外院管事给我叫过来。”

陈远望神情肃然的应声称是，极快的离去了。

郑景同平静了一瞬，提着风灯，在各处照亮，仔细探查起来。

这七八间窝棚显然是刚搭建起来不久，顶棚上的枯草上覆盖了一层积雪和白霜。

窝棚的角落里铺了厚厚的稻草，权当是铺盖了，地上码着几块平整的石头，上头搁着粗陶大碗，碗里还剩了些残羹冷炙。

看起来的确像是搭建灯阵的工匠的临时落脚之处。

郑景同挨个窝棚仔细搜查了一遍，也没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

芦苇荡里传来了杂乱慌张的脚步声。

外院管事已经腿软的走不动路了，是被几个司卒硬生生的连拉带拽拖进来的。

他没留意到这几个窝棚，一眼就看到了窝棚外的两具尸身，“噗通”一声，他瘫倒在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郑景同隐晦的看了眼这没用的玩意儿，冷声问道：“这里的窝棚，是你们的工匠搭的的落脚之处吗？”

外院管事把头摇的飞快：“不是不是，绝对不是，王府在岸上赁了几间屋子，给那些工匠们换班休息，这几个窝棚不是王府搭的，若不是大人命小人过来，小人根本就不知道这里还有窝棚！小人，小人真的是冤枉啊！”

郑景同皱了皱眉：“这窝棚不是你们搭的？”

外院管事连连摇头：“不是，大人，庄王府真的干不出这么落魄不上台面的事情！”

“......”郑景同张了张嘴，竟然无言以对，无奈的吩咐司卒们：“一寸一寸的仔细搜查这几个窝棚和外头的这一片芦苇荡，任何疑点都不能放过，”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道：“丢的是咱们指挥使大人的妹妹，还有庄王府的小郡主，都给我警醒着点，若是找不到人，今天晚上当差的人，统统下司狱！”

所有的司卒皆是心神一凛，这话像是一记惊雷，熬了大半夜，已经困乏的身体和精神在一瞬间被震醒了，纷纷行动了起来。

这片芦苇荡就像是油锅里掉进了一滴水，噼里啪啦的、沸腾热闹了，气氛也随之更加紧张而凝重了。

李叙白和程玉林也急匆匆的赶到了此地。

四处亮起了灯笼，明光在夜风中悠悠荡荡，四下里照的亮如白昼。

路无尘就着这亮光，仔细的查验那两具尸身。

李叙白极其自然的拿起了验状册子，等着路无尘开口说话。

路无尘初验之后，沉声开口说道：“大人，这两人都是一刀毙命，除此之外，身上并无其他外伤，像是，”他迟疑了一瞬，继续说道：“像是，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一刀毙命的，没有任何反抗的痕迹。”

李叙白对路无尘的验尸技术和结论是毫无怀疑的，但他们武德司的司卒都是练家子，功夫说不得有多么高深，至少在遇袭的时候是有反应的机会，并且有反抗的能力的。

绝无可能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便被人一刀毙命了。

这不对，完全不对。

李叙白一边记录，一边沉声问道：“路仵作，咱们武德司司卒的本事，你也是清楚的，能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人一刀毙命，要么是对手凶悍的可怕，要么是这两个人遇到了什么异常之事。”

路无尘心领神会的拿起了剖验刀。

四处搜查的司卒们也折返回来，朝郑景同一一回禀清楚，郑景同整理之后，再汇总整理之后，向李叙白回禀。

“大人，司卒在芦苇荡的西边发现了车辙印子。”

李叙白脸色微变，顾不得等路无尘剖验的结果，赶忙带着人前去探查了。

这片芦苇荡并不算十分的广阔，但胜在位置特殊，位于汴河的蜿蜒之处，远离汴梁城的中心位置，走出芦苇荡后是一片烂泥，格外的泥泞难行，偏偏却又离西城门不远。

汴梁城有四座城门，只有西城门盘查的相对松懈一下，城门关闭之后，只要舍得出银子，也未必不能敲的开。

李叙白有些理解芦苇荡里为什么会出现那些窝棚了。

“大人，就是这里了。”司卒提灯照地，低声说道。

李叙白和郑景同借着光亮，仔细查看地上蜿蜒到了远处的车辙印子。

这片地全是烂泥，上头的脚印早已经踩得凌乱不堪，难以辨认了。

车辙印子是从杂乱无章的脚印间隙中隐约分辨出来的。

“这不是马车，这是板车，车夫拉的板车。”郑景同于辨别痕迹上很有些手段，一眼便认出了这车辙的来历，拿手比了比：“车轮比寻常的马车要窄一些，车上是两个轮子，一人拉车，负重约莫二百余斤。”

“......”李叙白震惊的看着郑景同：“负重二百余斤，那一辆车可以拉好几个人了！”

郑景同点头称是，沿着隐约可见的车辙印子往前走。

车轮碾过泥泞，带着烂泥驶到齐整的道路上，留下了几道越来越浅的印子。

那印子竟然不是通向西城门的，而是驶向内城的。

只是那印子越来越浅，追到最后，便完全消失了踪迹，彻底无处可寻了。

一行人站在茫茫夜色中，环顾四围。

车辙印子最后消失的地方离鱼龙混杂的知春巷不远。

知春巷说是巷子，其实并不只是一条巷子，而是一片四通八达的巷子。

巷子里民宅无数，既有高楼广厦，也有蓬门荜户。

所住之人更是成千上万，形形色色。

这样的地方，天然就是藏人的绝佳之处。

此时已经是夜半时分了，知春巷里灯火尽灭，远远望去，黑漆漆的一片静谧。

只有时不时的传出一声半声的犬吠。

李叙白一行人站在知春巷的巷子口，打量着这片融在无边黑暗中的蛛网般的街巷。

虽然距离知春巷不远的地方，还有几条巷子，但李叙白一行人都将那些巷子忽略不计了。